&esp;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震惊一点点退去，目光逐渐变得清晰。
&esp;&esp;他突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妙，妙啊。”
&esp;&esp;丹凰目光灼灼地看着拂宜，抚掌笑道：“看到好友如今模样，我倒终于明白了昔年桃祖‘圆’卦的第三重含义。”
&esp;&esp;拂宜一脸茫然：“哦？什么卦？”
&esp;&esp;她果然全忘了。
&esp;&esp;丹凰并未因她的遗忘而失落，反而耐心地解释道：“在你离开度朔山后，我曾二度折返，去求桃祖一卦。此卦专为‘拂宜’而求。”
&esp;&esp;“当时的卦象，显出一个圆环。”
&esp;&esp;丹凰回忆起当初桃祖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桃祖曾言，蕴火不在众生之中，身在卦象之外，故为空无之圆；此去前程，生死未定，故呈混沌之圆。”
&esp;&esp;他顿了顿，看向拂宜，目光变得更加柔和：“而这第三重含义……我却直至今日方才参透。”
&esp;&esp;“好友昔年以景山阳炎之力塑形，而蕴火亦最终散于景山，被阳炎焚尽的百里焦土，方能生机再焕。如今你以桃树之灵重生，正是归于众生、归于循环之圆中。”
&esp;&esp;蕴火消散。
&esp;&esp;此乃众生能自如繁衍后蕴火的必然结局，而蕴火因日陨之劫生智化形，已在世间多盘桓了数千年时光。
&esp;&esp;她在将死之时散尽蕴火，以求景山再焕生机，却不敢去想，此举竟也保住了躯体与灵魂崩解时落于桃核的一滴心血、保住了身为“拂宜”的最后一点生机与希望。
&esp;&esp;这是天地异数？
&esp;&esp;或是蕴火命数？
&esp;&esp;谁能说得清？
&esp;&esp;归于众生。
&esp;&esp;这四字落入拂宜耳中，她弯起眉眼，那是十分轻松惬意的神情，她执杯喝了口热茶：“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结局。”
&esp;&esp;两人对视，都是一笑。
&esp;&esp;丹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魔尊，忽然开口道：“我这偏厅里收着一颗昔年从栖梧宫带下来的梧桐灵种，于我无用，如今你既修草木之道，或许你会喜欢。可愿随我去取？”
&esp;&esp;这借口并不高明，谁都听得出他是想避开魔尊单独说话。
&esp;&esp;冥昭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冷冷瞥了丹凰一眼。但他看了一眼拂宜，并未阻拦，只是坐在原位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不屑去听。
&esp;&esp;两人走到廊下，风雪被隔绝在檐外。
&esp;&esp;确信冥昭听不到后，丹凰开门见山，压低声音道：“拂宜，如今灭世之劫已解，六界安定。你不必非要留在他身边。”
&esp;&esp;他语气郑重：“你若想离开，我定会全力帮你。”
&esp;&esp;拂宜闻言，下意识地回头，透过半开的窗棂，看了一眼屋内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黑色身影。
&esp;&esp;他独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esp;&esp;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若要离开，也当是我想起一切之后再做决定。”
&esp;&esp;她顿了一顿，继续道：“前尘往事，他并不对我多说，我也问不出什么。只是……看他如今模样，已不存灭世之心。”
&esp;&esp;丹凰眉头微蹙，又问：“拂宜，你想好了吗？”
&esp;&esp;跟在这个曾经挑动三界战事、妄图毁灭世间的魔头身边，无异于与虎狼同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esp;&esp;拂宜垂眸，看着阶前的落雪：“他虽然很沉默，可我感觉的出来……他在痛苦。”
&esp;&esp;丹凰叹了口气，看着她那双总是容易心软的眼睛，苦笑道：“他的痛苦，未必是你的责任。”
&esp;&esp;拂宜一怔。
&esp;&esp;丹凰看着她，欲言又止：“你们这样并肩而行，日夜相对，你是不是……”
&esp;&esp;那句“是不是对他生出了情意”，终究被他省下了没说。
&esp;&esp;即使说了，现在的拂宜也给不了他答案。她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又如何能理清这团乱麻般的情感？
&esp;&esp;拂宜看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只是笑了笑，眼神清澈：“你不必担心。”
&esp;&esp;丹凰叹了口气，看她这副样子，便知道她是说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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