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神经。
这是来自同类的威压。
剧烈的疼痛在斐契脑中炸开,太阳穴突突狂跳,对于更强势同类的战栗感掠过他的脊椎,他膝盖发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种几欲臣服的冲动。
他输了。
在这场他处于绝对上位,完全笼罩着对方,本该由他主导的对抗中,他依然一败涂地。
只因为江屿白看着他的神情与十几年前没有任何不同。时间从未在那双眼睛里留下刻度,也未因他斐契掀起过半分波澜。他会把赞叹的目光投向那个年轻的alpha少将,却连半分厌恶都吝啬于施舍给自己。
斐契死死咬住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臣服的冲动和不知从而何来的痛楚压下。他面无表情地咽下满口的血腥,抬手用指腹狠狠抹去唇角的血丝,然后伸手,又是“咔哒”一声,江屿白的抑制环被调回了最高档位。
冷冽的味道迅速从空气和他的感知里淡去,剧烈的头痛缓缓消失,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也随之无影无踪。
世界重新变得干净,只剩下他自己的硝烟味,江屿白的味道像一阵飘渺的风,撤离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依然是他,江屿白依然是江屿白,他没能征服他,甚至没能让他沾染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明明同类信息素带来的痛苦没了,斐契心里反而更觉空落,他不知道自己的空虚感从而何来,只能烦躁地归结于落败带来的狼狈与耻辱。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必须在别的地方重新夺回属于alpha的掌控感。
很快他便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主动伸手帮江屿白合上了休眠舱的舱盖,隔着透明的材质,他对上里面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皇子殿下,好好享受一下平民的用品吧。”
——
跃迁的眩晕感过后,舰船稳定在了新的星域。
不久,一艘小型飞行器从舰船上脱离,朝着星系边缘一颗荒芜的星球表面俯冲而去。
飞行器剧烈地颠簸,冲破稀薄且充满污染颗粒的大气层,最终在一片广袤的废弃荒地上勉强着陆。舱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锈蚀和腐败的恶臭如同有形的霾雾,瞬间涌入舱内。
江屿白皱着眉头走下飞行器,鞋底踩在松软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他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唯有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破碎的建材以及各种难以辨认原貌的废弃物,构成了一片无垠而死寂的荒凉。
斐契收起飞行器,对这片废墟般的景象习以为常。他瞥见江屿白眉间那道细微的褶皱——他脸上不再是那张永远完美的冷漠面具,也不再是连笑意都不达眼底的漠然。这一刻,这位皇子殿下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实可察的情绪。
一股快意自斐契心底窜起,他近乎贪婪地品味着这份因他的所作所为而改变的情绪,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怎么?尊贵的殿下受不了这个味道?这才是帝国边缘星球最常见的风景。”
话音落下,前方一片平坦的沙地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卷走了表层的沙砾,露出了下方一块颜色略深的金属板。
斐契径直走过去,依照某种特定的韵律,在那块金属板上轻重不一地踩动了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仿佛唤醒了沉睡地底的巨兽,短暂的死寂后,脚下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他们面前的地面缓缓裂开,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个锈迹斑斑且摇摇欲坠的升降平台,自地下缓缓地升了上来。
“走吧,殿下,”斐契率先踏上那吱呀作响的平台,回头看向江屿白,“带你去见识一下,帝国光辉永远照耀不到的人间。”
升降平台缓缓下沉,光线逐渐变暗,最终将他们完全吞没。当平台终于停止下降,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而杂乱的地下空间,如同一个被惊醒的秘密,猛地撞入了江屿白的视野。
粗大的金属支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勉强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四周是开凿粗糙的岩壁,布满了杂乱无章的管线和涂鸦。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滞,混杂着汗味、劣质酒精、机油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气味。形形色色、奇装异服的人们穿梭在由废弃集装箱和破烂棚屋构成的“街道”上,讨价还价声、粗俗的叫骂声、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嘈杂音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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