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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啄是很安静的乘客,温顺得像只打盹的猫,还是聂臻找开话题,他才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今天怎么想到去工作室找我?是有事情?”
“没有。”涂啄偏过头看他,金调的浅发很容易就笼着一层光,“好久不见你,就是想你了。”
聂臻用带笑的眼角瞥他一下,自然没有把那句“想你”当一回事,非常漫不经心地反问着:“是吗?”
涂啄没回他,说起另一件事:“上次你说,在床上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才行,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有啊。”聂臻喜欢过很多人。
涂啄沉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困惑:“那你为什么同意和我结婚?”
恰遇红灯,聂臻停了车,有时间与他详细地说明:“谈情和说爱是两件事,更何况我们的婚姻是由利益绑定在一起的,你答应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结婚的时候就应该想明白这些,现在为什么还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话嘲意占大,对方理应尴尬地一笑了之,但涂啄仍然定定地凝视他,并且继续问:“谈情和说爱是两件事?”
聂臻侧过身来,认真地打量涂啄。
他的神色不似作伪,仿佛真心在请教,难道那空白的感情经历当真造就了他在这方面的天真?
“想拿在手里的东西就是喜欢,至于爱情”聂臻短促地笑了一下,“这我可教不了你。”
涂啄很安静,玻璃一样的浅色眼瞳映出聂臻模糊的轮廓,蓝得人凉嗖嗖的,但尤其认真。随即他展颜一笑,像发现了什么心爱的礼物一样惊喜地对他说:“我好高兴你能成为我的家人。”
明明是一句夸奖,但聂臻的心却莫名沉了沉,再看向涂啄时,他的心脏出现了一阵可疑的颤动,就像是身体在遇到危险时的一种机理性的警告。他奇怪地看着涂啄,对方在阳光下安静地坐着,人畜无害,何来危险?
后车按喇叭催促了,才反应过来红灯已变,就也忘记细细琢磨。
许久没回新房,前院的花园已经建好了,里面栽种的植物一看就是从美学角度上请人专门设计过,满眼都是赏心悦目的搭配。
不仅如此,室内也有些改变。
聂臻敏锐地发现了茶几和餐桌上摆放的花瓶,里面的花是今天新插的,鲜嫩欲滴,这对他来说是个新鲜事儿。
其实他的母亲也爱花,但那一家三口住的宅子对她来说只是个歇脚的地方,拿不出多余的情感去装点,比起费心美化一个不重要的空间,她宁愿在外面施展自己的品味。等到聂臻成年搬出去独住的时候,也早已失去了对家的概念。
然后涂啄来了,给这个失色的地方填进点什么,聂臻心里那早已蒙尘的角落突然因着这些微小的变化出现了纹路。
“晚上你有安排吗?”他问涂啄,“没有的话就在家里吃?”
涂啄同意了。
为了照顾涂啄的口味聂臻让厨房准备西餐,没成想被对方拦了一把,脱口而出几道中餐吩咐给厨师。
聂臻露出点惊讶的神色,帮他倒了杯茶:“这些菜你怎么知道的?”
涂啄支颐看着他,笑说:“我父亲很爱东方的一切,不然,他也不会想方设法娶了我母亲。”
思及他的身世,聂臻心生怜悯:“你母亲的事情我很遗憾。”
“还好。”涂啄喝了口茶,不以为意地说,“她去世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婴儿,没有记忆,也算不上多难过。”
说完他掀起眼皮,用含笑的目光继续看着聂臻。
忽然之间,聂臻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特别的气质,有点成熟,像被年月酝酿过,一种陈旧而幽蕴的深度。
与他的年龄极其不符。
或许,他的确藏着某种幽深的心事。
他那忧郁的一面深深戳中了聂臻的神经,那种被艺术家钟爱的脆弱感在涂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此刻,他的怜爱到达巅峰。
向下的目光扫到那截腕骨上面,茉莉花正在安静地呼吸。
“你的继母对你好吗?”
“恩?”涂啄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恍惚了一下,笑称,“还行吧,我跟她的接触不算太多,其实没有很熟。”
还是只字不提烧伤的原因。
聂臻心道他善良,示意厨师把菜都放在离他更近的那一边,并嘱咐他多吃。切块的柠檬也摆在涂啄手边,聂臻稍稍探身去拿。
涂啄忽然说:“我帮你吧。”
接着他拿起柠檬,手指用力,将汁水均匀地挤在海鲜上,聂臻却没有看那美食,目光停在了涂啄的手上面。匀亭细长的手指洁白干净,那难得的骨骼照顾到了他身体的方方面面,料想他的脚掌也该是骨感美丽的。
腕骨上的文身随之而动,茉莉花就像是活了过来,会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吃吧。”涂啄体贴地把餐盘推到他的面前。
聂臻鬼使神差地握住他的手腕,拿到鼻端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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