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冻室。季温时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奶奶的农场现在还养猪吗?”印象中养猪好像是个挺累人的活儿,听母亲说早年外公在世的时候家里还养过两头,后来只剩外婆一个人,就养不动了。
“没养,这是我二叔家的。”陈焕拿了个大碗给排骨泡血水,“正经散养的跑山猪,肉比圈养的紧实,很香。”他侧头看见季温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微弯,“一会儿多吃点。”
等待泡血水的功夫,陈焕开始准备辅料。八角、姜片,还有十来颗酸味明显,又不会太咸的话梅。料汁也提前调好,冰糖、白醋、生抽、老抽,搅拌均匀。
排骨的血水倒掉,冲洗干净后,得用厨房纸仔细吸干表面。“这种新鲜的排骨不用焯水,”他边轻轻摁压排骨挤出水分边解释,“焯了反而不够香了。”
锅烧热,倒油,姜片煸出香气就捞出,随即下排骨大火煸炒,直到排骨微微焦黄,锅里肉汁和油混合的浑浊汁水变得清亮为止。他沿锅边淋入一勺花雕酒,“嗤”的一声,酒气蒸腾,又被迅速炒散。这时候就可以下八角,倒料汁,翻拌均匀后加入正好没过排骨的滚水,大火煮沸后盖上锅盖,然后转小火慢炖。
等待的时间里,厨房安静下来,只有灶上传来持续的咕嘟声。
“所以,”陈焕突然抬眼看向她,“既然没打算去见那个搞金融的,在车上为什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季温时正盯着那口逐渐溢出肉香的锅出神,冷不防听他这么一问,心里一慌,受惊般抬起头。
袅袅上升的白色水汽隔在两人之间,她看不清陈焕此刻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打算去?”
“你看了一眼照片就锁屏了,肯定是不喜欢。”陈焕抱起手臂倚在料理台边,“看你吃过那么多次饭,你看到真正喜欢的东西时眼神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
季温时一怔,垂下眼睫:“我确实没想去,但是……”
“你也猜到了吧,我生日那天回海市,就是跟我妈大吵了一架跑出来的。那之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
陈焕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我在想,如果我这次……至少表面上应下来,我妈会不会高兴一点?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能缓和一些?”她慢慢说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围裙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做什么都希望我妈能开心,能满意。她一个人把我带大,真的特别,特别不容易。”
她的声音逐渐潮气弥漫,哽咽里带着困惑:“类似的事我以前明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特别难受,特别憋屈,好像……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别哭。”她听到男人叹了口气,穿越浓厚的蒸汽水雾,抽了张纸巾来小心地给她擦眼泪。
“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儿,好不好?”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季温时以为他要转移话题哄自己开心,抽抽嗒嗒地点了点头。
“大概五岁的时候,家里出了点事。在那之后,我变得特别……怂。”他声音平缓,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太想当个让大人满意的好孩子,所以干什么之前都得先问大人一句。吃饭,睡觉,就连想上厕所的时候,都得先找我奶奶,问她‘奶奶,我能去上厕所吗?’”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因为这个还尿过几回裤子。”
“后来上学了,没奶奶可问,我就去问班主任。‘老师,我能去玩吗?’‘老师,我能吃午饭吗?’就差问老师我该不该喘气了。老师很快觉得不对劲,问我为什么连这些都要问,我说,因为想当个让大人满意的好孩子啊。”
“她当时告诉我,好孩子也得知道哪些事是自己的。吃饭穿衣,睡觉上厕所,让自己好好活着,这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永远只想着让别人满意,万一哪天遇上个不让你吃,不让你睡的坏大人呢?你是不是就真忍着?”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