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斯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看起来很呆,手只是托在那儿,一柱可靠的扶手,手指搭在尤利叶手腕骨骼的尺骨茎突的位置,不敢用力。在两个人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有沁出一点汗,玛尔斯体温更高,更能够感受到粘腻的触感。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不知道是谁出的汗,只好僵硬地挺在那儿。
尤利叶把自己的手抽走了。玛尔斯下意识想要把那节手腕抓回来,但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尤利叶伸手拍了拍玛尔斯的脸,动作很轻,不像真情实感地扇巴掌,何况雄虫也不可能真正把军雌弄痛。尤利叶的眉毛拧起来,看起来有点难过、沮丧,他的手指伸到玛尔斯的双眼上方,玛尔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尤利叶触碰他的眼皮、睫毛,感受到玛尔斯正在眼皮下不安转动着的眼珠……那双眼睛现在还是兽瞳的样子吗?尤利叶揣测着玛尔斯的生理反应。他的口气有点不痛不痒的嗔怒和抱怨意味:“玛尔斯,你吓到我了。”
玛尔斯想要低头,但尤利叶的手还在他脸上虚虚搭着。他一动不敢动,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尤利叶的手指从眼皮往上,顺着玛尔斯的面颊滑过,像是在触碰赏玩什么雕刻艺术品。他并没有释放出荷尔-蒙素,玛尔斯只能感受到皮肤上游弋着又冷又软的浅显触感。玛尔斯脸上的皮肤迅速充血、涨红,耳根烧起来。然而尤利叶没有挪开手指,玛尔斯浮在表面上显而易见的羞赧和动情也不被允许藏起来。
尤利叶试探着用手指测探着玛尔斯眉骨的高度、眼窝之间的距离,盯着面前这张恭顺地把自己捧到他面前以供把玩的英俊的脸。玛尔斯的睫毛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颤-抖,显然非常紧张。
脸、眼珠。这也是雌虫脆弱的地方。尤利叶的动作对玛尔斯来说是危险的。即使是羸弱的雄虫,也有破坏他口鼻、眼珠等重要器官的力量。
尤利叶盯着这张英俊的、忍耐的脸,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发自内心的喜爱。玛尔斯的忍耐让他觉得喜欢:忍耐下意识自御的心理防御机制,忍耐生理上的触动……仅仅是他的一句话,面前这只雌虫收敛了自己一切本应该有的反应,像是一件收进鞘中的兵器主动将自己剥削到仅剩下使用价值。
尤利叶继续说话,他的手点在玛尔斯被眼皮包裹起来的眼球的正中间,有条不紊地说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套话术。未成年雄虫的声音和玛尔斯记忆里的小少爷语音语调区别不大,只轻微的有了更多玛尔斯无法解读的、细枝末梢浮上去的温柔。尤利叶说:“不要让我害怕,好么?玛尔斯,你知道的,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不要让我感到危险,好吗?”
“你刚才眼睛瞳孔变形了。”尤利叶说,“玛尔斯,你是翅种还是尾种?我看见你的眼睛变成兽瞳了。你会兽化吃掉我吗?”
高等级的雄虫数量稀少。出于爱情、或者精神梳理的需要,许多高等级的雌虫会选择和等级不匹配的低等级雄虫结婚。低等级的雄虫无法满足雌虫的精神梳理需要,反而会受其影响,精神遭到污染同化。这种不匹配的怨侣最后的结局总是雄虫在精神狂乱崩溃中死去,雌虫在雄虫死后崩溃兽化,亲自一口一口吃掉爱人的尸体。
这也是大多数雄虫厌恶雌虫兽化特征的原因:兽化总是与不理智、精神紊乱强相关。当兽性大于人性的时候,雌虫们总是会干出一些疯狂的事情:化身巨大的虫型异兽,把爱人含在嘴里,舔得湿漉漉的,吸食咀嚼爱人的血肉,咽下去,再守着伶仃的骨头架子将其藏在怀里,蜷缩着包裹住空空如也枯骨,再也无法与文明社会建立联系。
兽性,虫化。这是虫族能够在宇宙间开阔疆土、发展种族的基础力量,否则他们恐怕会像是远古的“人类”一样最终死于恒星坍塌的天灾。但当虫族社会逐渐发展起来之后,他们自诩文明,反而开始厌恶自己的种族特征,将其视作一种粗鲁野蛮的象征。
尤利叶感受着玛尔斯眼球的震颤。面前的雌虫正在因为自己的不体面的一面而耻辱羞愧。
“我是翅种……”玛尔斯紧张地说。他与尤利叶分别的时候才成年、完成最后一次发育分化。尤利叶没有看过他长成的翅膀:“……您要看吗?”
雌虫完善的兽化特征大部分时候并不被雄虫与亚雌喜爱接纳。他们认为那是一种炫耀武力的手段。
“给我看看吧。”尤利叶说:“我还没有看过完整的雌虫翅膀呢。”孩子好奇的那种天真的口吻。尤利叶尽量减少玛尔斯心里产生的冒犯感。
尤利叶囚星上的亚雌同事们仅有断翅断尾,大部分都毫无廉耻地露出来。他们的记忆和常识都被磨损,连生存都仅仅是勉强为之,自然不会在意自己露出了残缺兽化特征。
囚星上没有对文明的追求与公序良俗的审判,亚雌们不比远古尚未进化完全的先祖更加体面。尤利叶曾经稠密地观察过那些虫族的断翅断尾:它们大多数有一个已经愈合的伤口,与人形的主体相连,因为残缺而丑陋,歪倒倾斜,使人觉得畸形。
玛尔斯被尤利叶的请求弄得更加紧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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