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某天确诊精神疾病,周岚生认为以自己贫瘠的想象力也无法得出这一结论,所以此刻他看到的不是幻觉。
他平躺在地,视线飘忽,无意识地跟随天花板中爬行的粘液,看它漫过头顶晶莹的吊灯。
这盏法式吊灯由端玉所选,她说造型花里胡哨很好看。她的形容词逗乐了为他们介绍家具的导购,周岚生没笑,他看看妻子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如水面般平静的心底毫无缘由荡起涟漪。
他和端玉不爱彼此,年近三十,成年人的婚姻无非搭伙过日子,更不用说他们只是表演搭伙给别人看。
婚前被告知一切的端玉历历在目,她沉思许久,点点头没说什么,也没有提出额外的条件,顺从地接受他的安排。
她真心打算寻觅良人共度余生,会有这种可能吗?周岚生心中有愧,他尽全力为端玉扮演合格的好丈夫,以抵消内心的歉疚。
所以,周岚生并不追究妻子古怪的生活习惯,她一没犯法二没背德,也妨碍不到他。
然而脑海深处的声音无情指出,不过是他自私自利自欺欺人,为敷衍以死相逼的家里人,他确实耽误了端玉的年华。
好在如今看来端玉的年华大概比他长得多。
空白的脑海中,妻子眼里冒出触须的画面一遍遍重播,周岚生疲惫地抬起手,盖住眼睛。
“咔——嘶啦——”
鸡皮连带下方的筋膜拔起一大块冻肉,骨肉分离的动静显得粘滞,犹如掰开冰窖里拿出来的厚实棉布。
肉被急切地塞进口器,发出沉闷如嚼烂湿毛毡的咀嚼音。
端玉凝视地面一动不动的丈夫,尝试取走他挡在眼睛上方的小臂。
“你……啊,我不碰你了,你回答我的问题吧。”
甫一接触丈夫的皮肤,他便怕冷似的瑟缩一下,端玉连忙收手,语气不由得透出失落。
男人依然沉默不语,端玉疑心自己不小心毁坏了他的声带。
又几块鸡肉实实在在落进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消化液暂时平息。一只鸡不足以填满空了三天的胃,但在缓解饥饿感这方面堪比久旱逢甘霖。
要死要活的食欲渐渐消退,另一种不容忽略的欲望愈发彰显其存在感,在端玉体内横冲直撞,牵动安静垂落的触手们。
一只不安分的腕足沿丈夫平坦紧实的腹部缓缓攀升,激起一声短促的急喘。端玉停下动作,直到确认那声音并非出自疼痛,她才继续仔仔细细在对方的上半身搜寻。
干净的肌肉表面浮现道道泛紫的淤青,端玉后知后觉,自己的力度对于人类来说太重了吗?
另外,人类的生/殖腔不在上面吗?她胡乱摸了一遍,除几声意味不明的闷哼,什么都没得到。
于是她决定探索相反的方向。
“呃!”
属于人类的双腿猛地挣动,周岚生突然放下手臂,死死抓住乱动的触手。
“你……”他艰难地挤出半个字,棕色的眼珠在眼眶里左右转,似乎不清楚该看着脸侧的发声器官,还是注视半空中晃悠的触须。
“……你要干……什么?”
“因为你一直不说话,我只能自己找你的生/殖腔,”端玉认真解释,“不在你的上半身,总在另一半吧,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也行。”
“……嗯?”
丈夫虚弱的声线传递着疑问,端玉有些内疚,看样子他听力的损伤毫无疑问由自己所致。
不过既然如此,和他对话就不再有意义。
端玉抬起另一只腕足扒开丈夫的手,阻止他的抵抗。她忽然福至心灵,领悟到人类男性生理构造与自己既定的猜测有很大不同。
从垃圾堆里捡的杂志只含糊提到人类的消化系统,端玉也尝试过上网查询相关信息,可搜索结果大多是些不知所云的虚构文学与图片。
人类的语言很好掌握,糟糕的是,端玉习得的汉语似乎不包含那些词条中的文字表达,她看得满头雾水。
之后端玉改变关键词,想要浏览点自己能弄明白的内容,跳出的网页却频频提示风险,一个也打不开。
果然不能光纸上谈兵啊。
“停……我没有……”
当掌心下移,周岚生再度拽着端玉的腕足不撒手。他面上的表情被疲倦与疼痛占满大半,眼神却很怪异,包含着一抹端玉理解不了的崩溃。
“我没有……”他一字一句地说,重复了端玉挂在嘴边的词。
“啊?”
端玉愣住:“你说什么呢?”
“你不是男人吗?”她难以置信地问。端玉完全依照女性人类的样子制作身体,她相亲时,母亲和父亲也明确说给她介绍了条件合适的男人。
这个国家的大陆仅有异性能结成合法婚姻,和她结婚的周岚生只能是男人啊。
周岚生吃力地扯动嘴角:“我是……嘶……”他情急之下不由自主扯动受伤的手,满头冷汗倒吸凉气。
“哦,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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