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放弃:“……明明你只是个桦树区的孤儿,到底在哪儿学会这么多的!”
管家也同她一齐看着他,约翰一顿,反问道:“在哪呢?”
伤口的钝痛似乎在阻止他想起来。
恩雅不再深究,转而说起自己的突发奇想:“教会想在城外再修一个孤儿院,你既然这么能赚钱,不如来当赞助人。”
“请先写一份计划书给我吧。”
“……那暂时缓缓。”
一年后,火灾的遗迹依旧没得到处理,但雪莱之名已经从烈火中重生,只是长向了奇怪的方向。
雪莱家主的标签从“好色”变迁为了“贪财”,他的姐姐反而隐隐有了圣女的美名。
约翰觉得狭小的公寓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心感,便直接买下整栋屋子,任凭其他人怎么劝也不挪窝。
贵族们以为他堕落,不屑登门拜访。会来这里走动的只有姐姐、管家和有所求的商人们。
今天也是如此。
“今日是您夫人的忌日。”管家说,面有难色,“您不去拜访她吗?”
他记得约翰如何为“怀特夫人”怒发冲冠,又如何沉迷于那个黑衣女人以至于借钱购买价值不菲的珠宝。这一任雪莱家主或许与以往并无不同,一样的薄情寡义,一样的会放任激情短暂占据他们的头脑,却终究最爱自己。
“我想不起来,乔瑟夫。”约翰靠在椅背上,手指插入发丝间,摩挲后脑勺那个凸起的疤痕,“她是谁?她长什么样?为什么她连一幅画像都没留下?”
“莉莉和她关系比较好,你应该去问她。”
“问了。”约翰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纸,上面的画出自女仆之手,抽象而狂野,“她说她脸上有疤,但你们又说没有;她说她的眼睛像红宝石,你们说她是黑眼睛……我过世的夫人是个会变身的怪物吗?”
管家无言以对:“说实话,老爷,我们都觉得她是个怪胎。”
也不理解约翰为什么这么痴迷于她,甚至怀疑他就是喜欢精神有问题的寡妇。
“好吧,出于礼节,虽然我没那么敬重规则,还是去看看她吧。”约翰嘀嘀咕咕地站起来,“准备一束百合,不用太贵。”
抱着花束踏入细雨绵绵的墓地,约翰把礼帽压低,遮住自己百无聊赖的眼神。乔治·雪莱、尤利娅·雪莱、弗格斯·雪莱……
找到了,加奈塔·雪莱。
火灾那晚主宅里只有他和这个人,火灾之后则只有一具无名的焦黑女尸和草地上昏迷的他。治安官试图搜寻雪莱夫人仍活着的痕迹,无果,只能盖棺定论——唯一的死者便是他那可怜的夫人。
调查显示火灾成因是烟头,但他俩那晚为什么要赶所有人走,为什么只有他逃出生天,一切都成了谜,甚至有人怀疑是他谋杀了这个女人。
你是谁。约翰放下花束,擦去浸润墓碑的雨水,无声问道。
显圣教堂的墓园里还有其他人,做戏做得差不多了,约翰准备稍稍去其他先祖面前溜个弯就回去处理公务。
再往里是他的两位早夭的叔叔、祖父、祖父的六任妻子、曾祖父……
他路过一个静立默哀的瘦小男人,听见湿哒哒的脚步声,男人朝约翰看来,他先是惊艳于这张阴影下的面容,又扫到了他衣领上的游隼,凹陷的眼眶变得神采奕奕,大步走近企图拍肩:
“你就是小雪莱伯爵吧?您为何不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以致于我们现在才遇见!
我们家与雪莱家也有姻亲关系,你看,你祖父旁边的这个墓碑就属于我可怜的女儿,她曾被誉为&039;王国之花&039;……”
约翰不适地避开他的手:“先生,您应该知道,我只是雪莱家的私生子,十八岁才回到家中,无缘得见我的祖父。”
管家和姐姐联手把他失忆的事瞒得好好的,但意外总埋伏在无防备的地方,比如面前这个伏兵,他看上去很想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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