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的时候隐隐发烫。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不想去任何地方。
改造的序幕,在次日清晨悄然拉开。
霄霁岸天没亮就起了床,搬了几块石头,把灶台重新垒了一遍。楚萸原先的灶台是几块土坯胡乱堆起来的,烧火的时候烟往屋里灌,一顿饭做下来熏得眼泪直流。霄霁岸用石头和黄泥重新砌了一个,灶膛挖得深了一些,烟道也重新通了,点火一试,火苗旺旺的,烟都顺着烟囱出去了。
楚萸站在旁边看着,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连这个都会?”
“试试看。”霄霁岸擦了擦额角的灰,冲她笑了笑。
接下来几天,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开始对整个屋子进行大改造。他把漏风的屋顶重新铺了一层茅草,压实了,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屋里摆满盆盆罐罐接水。他用竹子引了一根水管从山溪接到院子里,这样楚萸就不用每天走半里路去挑水。他在窗边搭了一个架子,把楚萸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摆上去,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楚萸每天从山上采药回来,推开门都有新的惊喜。
第一天,灶台变了。
第二天,屋顶不漏风了。
第叁天,院子里多了一张竹桌两把竹椅。
第四天,窗台上多了一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第五天,她发现霄霁岸把她那床破被子拆了,重新弹了棉花,缝了一床新被子出来,针脚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厚实暖和。她抱着那床被子站在屋子中间,鼻子酸得不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你哭什么?”霄霁岸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还没放下,表情难得地有些慌张。
“我没哭。”楚萸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从来没盖过这么暖和的被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霄霁岸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以后都会有的。”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笃定,“暖和的被子,不漏雨的房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日子。都会有的。”
楚萸从被子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看着霄霁岸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未来了。
她以前从不觉得日子有什么好过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采药卖钱吃饭睡觉,每一天都跟昨天一模一样,明天也跟今天一模一样。她不知道明天有什么好期待的,也不知道后天有什么好向往的。活着就是活着,仅此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早上醒来,会想知道霄霁岸今天又会给她什么惊喜;她出门采药,会想早点回来,因为家里有人在等她吃饭;她开始留意山里的好东西——哪棵树上结的果子甜,哪条溪里的鱼肥,哪片山坡上的花开得好看,她想带他来看。
她的日子忽然变得很满很满,满到她来不及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那两张新做的竹椅上乘凉。楚萸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递给霄霁岸一碗,自己捧着一碗,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天边的晚霞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霄霁岸,”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怎么办?”
霄霁岸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想不起来吧。”他说,语气平淡,“我以前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谁。”
“那你是谁?”楚萸侧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缕霞光,亮晶晶的。
霄霁岸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院子里很安静,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轻飘飘的回答。
因为在她面前,他不想说谎,也不想敷衍。
“我是……”他斟酌了很久,久到楚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一个想留下来的人。”
楚萸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霄霁岸一定听到了。
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绿豆汤,汤已经凉了,但她觉得浑身都是热的。她偷偷弯起嘴角,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她想,她也要变成一个值得他留下来的人。
于是她开始认认真真地跟霄霁岸学怎么分拣药材,怎么判断采摘的时机,怎么跟药铺的掌柜讨价还价。她学得很认真,霄霁岸教得也很认真,偶尔她犯错了,他也不急不恼,只是温和地说一句“没关系,再来一次”。
她也教他。
教他怎么在山上辨认方向,怎么避开那些隐蔽的猎阱,怎么在山溪里摸鱼才不会滑倒。她发现霄霁岸学东西快得不像话,教一遍就会,第二遍就能做得比她还好。但她还是喜欢教他,因为每次她教他的时候,他都会很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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