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哪种情况,拍摄者的手倒是很稳,颤抖的,是他自己的手。
身侧安恬睡颜依旧,鼻梁挺而直,往日阮仲嘉总会伸出手指来回摩挲几下,此时此刻,一切忽然陌生起来。
他麻木地翻开相册,找到那则影片的完整版,手指往上一扫,清清楚楚地显示参数信息。
日期,设备,像素,以及地图显示拍摄于戏曲中心。
是使用这部手机拍摄的,完全没有解释的余地。
浑身血液似乎在倒流,然后时间也在急速后退,后退,回到那一天。
外婆家新年插的桃花下,有个男人伸手递给自己散落的利是封,上面还用描金覆文写着吉祥词,他双眼不笑时含情,看自己又添了几分善意,仿佛那是什么喜剧电影的初遇。
他感觉到周遭一切正在化成碎片。
有人处心积累搭起来的华美影棚轰然倒塌,原来不过是绿幕,断壁残垣矗立其中,有种可笑的认真。
乌托邦轰的一下灰飞烟灭了,只留他抓着骆应雯的手机,呆呆地钉在废墟里。
【作者有话说】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出自歌曲《倾城》
帝女花相关:
一剑系唔死得架,望你再加一剑,免我痛成咁惨:一剑是死不了的,望你再加一剑,别让我痛得那么凄惨(「口架」字无法显示,只能用「架」代替)
你若不能挥剑成全,真系枉费你一生咁疼爱我:你若不能挥剑成全,真的枉费你一生这么疼爱我
这两句粤语是唐涤生创作粤剧《帝女花》原文,所以直接用在文中,不作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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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破百收,给大家磕个头__ __
第68章
阮仲嘉走了。
身上还穿着丝质睡衣,也不想翻箱倒柜地找袜子,光着脚套上那双牛仔蓝衬边的lv traer,有点好笑,但他笑不出来,拿了手机背着包,反手关上了门。
不像港岛那种超级大斜路,半夜三更走到指定上车点都要出一身汗,这边出了大堂外面就是巴士站,再往左是地铁入口,偶尔还会有夜归人驶过,生活便利。
电梯下行的时候阮仲嘉在软件上叫了车。
夏夜闷热,离开冷气房,他反而觉得更冷了,人像块丢进马桶的干冰,寒意自身体深处不断往外沁。
胃里翻江倒海一样,走了几步,实在难受,他只好蹲在马路边缓一缓。
机械地上了uber,抵达公寓楼下机械地下车,然后回家,扬开被子,躺下。
卧室只有两片窗帘之间的窄缝透光,斜斜地横在被子上,像是要把他劈成两半。
好冷。
他将自己蜷成一坨,像是贝壳里瑟缩的软肉,瞪着眼直到天亮。
手机闹铃响了,凝固了一夜的大脑开始运作,今天要先去医院看一下外婆的情况,然后回剧团处理日常事务,包括日复一日的练功、排练,下午还有一个记者会,是东九龙文化中心配合新一年施政报告出炉的演艺计划发布会。
打开蚌壳,阮仲嘉起身刷牙洗脸,换上得体正装,将自己装扮成一颗必须闪闪发光的珍珠。
自从外婆住院,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发型抓好,服饰搭配比从前稳重,不再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短裤波鞋,不能露出膝盖。
司机准时抵达楼下,先将他送到医院,与医生沟通过数日后的治疗事宜,再和外婆聊几句,被对方赶去上班,一切像是精密运作的程序,然后推开剧团正门,迎接前台的亲切问候,这时候罗秘书会送早餐进来,连同要他查阅的文件一并递至台头。
“记者会下午三点半准时开始,三点就要抵达丽晶酒店。”
阮仲嘉点头,默默打开透明塑胶盒,嫩绿的菠菜叶子上面躺着两颗光洁的水煮蛋,平时三两口就能吃完的东西,忽然就觉得难以下咽。
重新将盖子合上,他若无其事地说:“给我一份实验剧场的座位表,调试走位的时候感觉楼座有遮挡,我研究一下……还有问问青松那边改好剧本没有,都第三版了。”
罗秘书应好,继续交代余下事项,阮仲嘉一边应着,一边抓紧时间喝光咖啡,起身擦嘴,“我先去镜房。”
麻木,但是反胃。
如果让阮仲嘉回想从昨晚到现在的一切,他会这么定义自己的状态。
骆应雯还没有联系过自己,不过就昨晚的情况来看,对方估计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毕竟他看完影片之后并没有退出,只要解锁手机,就能看到最后一帧画面。
太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办,他没有时间思考。
天色阴翳,乌云压顶,七人车驶入酒店地库,阮仲嘉收回扒开窗帘的手。
摸了摸胃,总觉得闷得慌,像有什么勒着肚子,才揉了几下,车门打开,有工作人员上前请自己下车,身后跟着罗秘书还有助理,一行人被迎进贵宾室。
引路的工作人员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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