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际的风,谢庭照的声音也蓦然软了下来,无论是语速、语调,甚至尾音带出的气流,一切都被他把握得刚刚好。
谢庭照并不认为自己在世俗意义上的其他领域有什么了不起的天赋和成就,但他唯一有自知之明的一点,就是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么会勾引哥哥。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太粘人了?”
这话既是虚情也是假意,明明一开始说出口的时候充斥着表演成分,但到最后,谢庭照竟然也蓦然感到一点委屈,像是真的在借着这个机会用真心话对庄思洱发出谴责。
“哥哥,我和你走得太近,影响到你谈恋爱了是吗?你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你来说一定是个很大的负担,所以哥哥才会突然这样犹豫。我猜的对吗?”
他话还没有说完,庄思洱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变得有些恼羞成怒了:
“谢庭照!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要找别人谈恋爱了!你自己好好睁眼看看,我每天除了学习和工作,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和谁黏在一块?!要逃开你的视线去爱上某个别人,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吗?反正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监控之中不是么?!”
最后一个字带着不自主怒气的尾音落下,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庄思洱脸皮上因为激动而浅浅覆盖上一层薄红,但谢庭照的神情却肉眼可见地阴郁下来。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晴转多云,明明每个表情的弧度都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谢庭照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灰色的气质,同时具备让人于心不忍和想要退避三舍两种截然相反的特点。
如果说方才是气温骤降,那么现在的气氛就已经全然降至冰点,里里外外都凝结成了一块坚实的冰碴。过了很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有些慌乱的庄思洱才听见谢庭照轻笑了一声。
“所以,是觉得我对你的生活掌控欲太强了么?哥哥。”
自己没打算要藏,所以他应该都知道了。下一秒,谢庭照在心底没什么情绪地想。
无论是一开学便迫不及待向周亦桉讨要的课表,明明第一次来却像是轻车熟路地找到练舞室,为了让周临永远消失在哥哥身边而所做的一切,帮他挡酒,背他回家,珍藏他送的礼物,还有……
还有很多很多。对庄思洱好是他几乎铭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算时刻提醒自己要克制,要收敛,但他的心脏仍然会趁着他不注意伸出触手,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将庄思洱缠绕进自己的怀抱。
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再抱抱哥哥,呼吸他身上好闻到几乎显得缥缈的香味,下巴摩挲他很久没有剪过的、柔软的头发。哥哥的骨架不大,体型也清瘦,抱起来却意外是软的,他在这么多年的有意试探里已经悄悄摸清了庄思洱从头到脚的每一个敏感区域,只消一个轻轻的触碰,就能瓦解掉那人所有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动心过的伪装。
除此之外,他还想对庄思洱做的事多到从白天数到黑夜都数不完。
“怎么不说话。”谢庭照平生第一次感到心尖冒出一阵裹挟着麻木的抽痛。他没有垂下眼,仍然那么看着庄思洱,神情称得上平静:
“哥哥,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清楚,我不是那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无论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我给你的生活带来了麻烦,那么只要你告诉我,从此以后我就不会再犯。”
“可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庄思洱打断他的话头时急促得连吐息都不稳当,瞳孔因为内心深处剧烈的挣扎而有些失焦。
从小学到大学,庄思洱参加过无数次演讲,按理说应该没人会质疑他的表单能力然而此刻面对谢庭照,庄思洱却再一次感到让人绝望的百口莫辩,简直想要就这么缴械投降。
说不清楚原因,但他能感受到谢庭照说出这些话的用意。如果往坏了说,这是诱骗,但如果往好了想,这是一层之后又套上一层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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