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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首一諾(3 / 5)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旧死死地举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举着,彷彿那不是一块破布,而是他女儿沉甸甸的性命,是他早已被碾碎却又不甘死去的公平。

那黑冰台首领端坐于马背之上,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桓魋高举的破布和那两个扭曲的「救命」大字上,沉默地注视了他足足叁息。那沉默压得桓魋几乎要瘫软在地。

随即,只见他并未如寻常官吏般驱赶呵斥,而是极其自然地、彷彿接过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公文般,微微俯身,伸出了戴着黑色皮套的手,从桓魋颤抖的手中,将那块承载着无尽绝望与希望的破布条接了过去。他将布条在指间简单一折,便纳入了怀中,动作流畅而隐蔽,彷彿那是一件需要存档的重要证物。

自始至终,他未发一语,甚至没有多看桓魋一眼。做完这一切,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朝身旁一名最年轻的部下頷首示意。

那名年轻的卫士俐落地翻身下马,脱下显眼的甲胄,露出里面普通的粗布衣裳,瞬间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他走到桓魋面前,声音低沉:「老丈,带我回家。从现在起,我是你远房侄儿,刚来投奔。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

桓魋愣愣地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领着这个从天而降、气势迫人的「侄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他那间四壁漏风、家徒四壁的土屋。

一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屋内草铺上便传来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单薄的破被里,瘦弱的肩膀随着每声咳嗽剧烈地颤动。那年轻的卫士脚步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内几乎一无所有的陈设,最后落在那个病弱的小女孩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沉默地走上前,并非靠近床铺,而是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摸出一小串用麻绳穿好的、约莫二叁十枚半两钱,动作利落地塞到桓魋那双因长年劳作而粗糙开裂的手中。

「现在就去。」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抓药。煎给她喝。」

桓魋猛地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串沉甸甸、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铜钱,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侄儿」,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水光。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气音。最终,他只是重重地、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攥紧那串救命的钱,踉蹌着衝出门,朝着镇上药铺的方向拼命跑去。

接下来的两天,这位「侄儿」便在这土屋里住了下来。他极少言语,彷彿真是个来投奔的穷亲戚,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偶尔扫视四周时锐利的眼神,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并非枯坐,而是挽起袖子,极其自然地接手了所有粗重活计。劈柴时,斧刃落下精准狠厉,粗壮的柴薪应声而裂,断口平整;挑水时,沉重的木桶压在他肩上,步伐却稳健异常,滴水不洒。他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彷彿只是为了让桓魋能专心照顾炕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孩子。

屋内除了阿禾偶尔痛苦的咳嗽和桓魋低声的安慰,大多时间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直到第叁日清晨,天色未明,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年轻卫士将最后一担水倒入缸中,目光转向正准备动身的桓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简洁,如同出鞘的刀锋:「时辰到了。记住,像上次一样。其馀的,交给我。」

桓魋的心猛地一紧,攥紧了手中空瘪的粮袋,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了。他深吸一口寒冽的空气,迈开脚步,再次走向那个让他受尽屈辱却又不得不去的昌茂粮行。而那个沉默的「侄儿」,则如同最隐蔽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跟随在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将所有的细节尽数收入眼中。

一切如旧。管事看到他,依旧那副嘴脸:「钱又没了!要用旧斗就去后面排队!」

桓魋按照「侄儿」事先的嘱咐,唯唯诺诺地应了,重新排队。而当那旧斗再次扬起,准备量取他的粮食时——

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侄儿」动了!

快如鬼魅!只见他一步踏前,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攥住管事挥舞旧斗的手腕,右手闪电般自怀中掏出一件物事——那正是一隻标准无比的「天凤钦尺·同风斗」!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将那旧斗中刚量出的、本该倒入粮行麻袋的粮食,「哗啦」一声,全部倒进了标准斗中。

粮食瞬间堆满了标准斗,甚至溢了出来!

「看清楚了。」

年轻卫士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农人耳边。

「昌茂粮行,私用旧器,欺压百姓,盘剥牟利,罪证确凿!」他举起那只标准斗,让所有人都看清那溢出的部分,「此斗,乃王上亲令铸造,赐予天下万民,以为标准!此人,竟敢公然藐视王法,以此卑劣手段,窃取尔等血汗!」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那面如死灰、浑身筛糠的管事和闻声冲出来的粮商。

「黑冰台拿人!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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