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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生(2 / 4)

成熟……”后面的话语虽未明说,但那灼热的目光和膨胀的豪情已昭然若揭。

绫恰到好处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鱼儿,已稳稳咬钩。

岛津离去后,暖阁重归寂静。绫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独自坐在微凉的席上,闭目凝神。方才所得的信息在脑中飞速旋转、组合。萨摩丸、隼鹰号、惊蛰后、长崎港西码头查验稍松……一张模糊却关键的航线图在意识中逐渐成形。

此时,障子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小夜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怯生生地问:“姬様,要…要添茶吗?”她手中捧着一个温着热水的瓷瓶,显然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绫睁开眼,看着小夜那双带着纯粹关心的眼睛,紧绷的心弦微松。她点点头:“嗯,进来吧。”

小夜轻手轻脚地进来,跪坐在一旁,为绫重新沏上一杯热茶。看着绫略显疲惫的神色,她小声说:“姬様…刚才那位大人声音好大,您累了吧?奴婢给您按按肩?”她不敢贸然触碰,只是用眼神征询着。

绫看着小夜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微澜。在这处处算计的牢笼里,这份不带目的的关心显得格外珍贵。她微微颔首:“好。”

小夜立刻挪到她身后,小手带着温热和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按压着她紧绷的肩颈。动作虽显生涩,那份专注和用心却清晰地传递过来。绫闭上眼,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渗入冰冷的肌肤,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得到了一丝舒缓。这份沉默的陪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此后每一次与岛津的会面,都成了她精心设计的“引导课”。

有时是在三味线凄婉的余韵里,她感叹命运如笼中鸟;有时是品评一幅南蛮屏风时,她不着痕迹地赞叹其工匠技艺远超和物,继而引向长崎输入的异国奇珍;

有时则只是静静地听他吹嘘藩中商事,在他停顿的间隙,投去一束混合着仰慕与惋惜的目光,轻声道:“若妾身为男儿身,或也能如大人般,驰骋四海,不负平生志向了。”

她从未直言“请带我走”,却让“离开”与“追随”的念头,悄然缠绕上岛津的心头。他看她,愈发觉得她不仅是绝色,更是这吉原之中唯一能理解他“鸿鹄之志”的红颜知己。

时间在无声的谋划中流逝,转眼已近深冬尾声。朔夜那句“开春船期”如同无形的鞭策,驱使着绫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力,捕捉每一位客人言语中的信息碎片。

暖阁内,堺港豪商林屋重兵卫正唾沫横飞地吹嘘他新开辟的商路利润如何丰厚。绫跪坐一旁,素手执壶,为他续上温热的清酒。

待他话音稍歇,她抬起眼睫,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对远方的向往:“大人往来东西,见多识广。妾身常闻西国路途多艰,山匪横行。不知以大人之见,若欲西行,是循官驿大道稳妥,还是择些僻静小径更为便宜?”

她的语气轻柔,仿佛只是闺阁女子对旅途的好奇。林屋不疑有他,借着酒意,粗着嗓子道:“官驿?哼,关卡重重,盘剥甚厉!若论便捷隐秘,自是有些山野小径为佳,只是非熟路者,易迷失于崇山峻岭之间……”

他大手一挥,在虚空中比划着几条模糊的路线,提到几个关键的隘口和需要避开的村落。绫垂首静听,手中团扇轻摇,仿佛只是驱散酒气,心却如明镜,将那些地名与路径牢牢印刻。

数日后,一位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几分落拓之气的浪人成为座上客。酒过三巡,他慨叹怀才不遇,提及曾在长崎某商馆担任护卫的短暂经历。

绫执起三味线,指尖拨动,流淌出略带苍凉的曲调,适时轻叹:“长崎…听闻是锁国之下唯一的异域之窗,想必气象万千。大人曾驻守彼处,定见多识广。妾身只从画中窥得港口一角,不知其内里布局如何?商船停泊又是何等光景?”

那浪人见她似对长崎真有兴趣,又受琴音所感,便打开了话匣子。他描述着长崎港内星罗棋布的各国商馆区域,荷兰商馆“出岛”的独特位置,货物上岸后繁琐却并非无隙可乘的查验流程,甚至提到某些码头守卫因贿赂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惯例”。

绫的琴音时而低回,时而激越,仿佛应和着他的讲述,实则每一个音符的间隙,都用于咀嚼、铭记这些关乎生死的细节。

最惊险的一次,是接待一位京都公卿的随扈。那人酒酣耳热之际,为炫耀自家主公权势,竟从怀中掏出一份盖有鲜红朱印的通行文书,在众人面前抖开:“瞧瞧,这可是关所放行的硬牌子!我家大人去往何处,畅通无阻!”

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面上不动声色,巧笑倩兮地执起酒壶,莲步轻移,走到他身侧为他斟酒。身体微微前倾,宽大的袖摆似无意般拂过桌案,目光却如鹰隼般精准地扫过那展开的文书。

短短一瞥,她已将纸张的制式、抬头措辞的惯用格式、落款的位置、尤其是那枚朱印的轮廓、纹样细节、乃至印泥的色泽,如同拓印般,深深镌刻在脑海深处。

酒液注入杯中,她的手稳如磐石,一滴未洒。“大人主上威仪,自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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