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面,风雪呼啸,拍打着木门和窗板,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油灯的火焰在气流中摇曳,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两个紧挨着的、晃动的影子。
过了很久,辛西娅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她的头理所当然地靠在了他的肩上,亚麻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臂弯里,发丝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久违的鸢尾。
德里克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低下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
在她出身的教会的墓园里,她向他索要了一个拥抱。
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那时候他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手臂环在她背后,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度,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心跳快得像擂鼓,满脑子都是“这样做是否合适”,“我是否逾越了界限”,“她会不会觉得我在趁人之危”。
而现在——
他的手臂缓缓地、轻轻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拢在怀里,动作很轻,轻到不会惊醒她,也很稳稳到像是他已经练习了一千遍。
梦里的练习也是练习,会做梦是人类的一个特权,虽然比较丢人。
没有纠结这样做是否合适,没有分析这个动作的含义,没有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只是觉得她冷,他暖,他应该抱着她。
一切的事情本来就该是这么简单。
风雪在仓库外面肆虐了大半夜,在黎明前终于渐渐平息。
辛西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窝在德里克的怀里,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而他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手臂环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呼吸均匀——他也睡着了。
真是纯情的一觉。
她这半辈子睡得这么纯洁的时刻好像半数以上都是和这个人类?
辛西娅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仓库窗缝里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
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无冬城的重建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最紧迫的危机已经过去,剩下的是漫长的、需要耐心的修复与重建。
德里克开始习惯她出现在他的日常里。
唔,更准确地说,他挺享受的。
这里面有多少属于人类在情感里的劣根性我们暂且按下不表。
总而言之他习惯巡查途中在某个街角听见她的琴声。
习惯傍晚收工后和她并肩走过那段从南区到千面之家的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粥棚的队伍比昨天短了,西区新开了一家铁匠铺,码头那边来了一批南方的水果,她买了两个橘子,分他一个。
她开始习惯他出现在她的日常里。
习惯他在她弹琴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听。
习惯他那条丑的要命的围巾——谁来告诉她北地贵族的审美教育真的那么随意吗?
习惯他在她搬运重物时不声不响地走过来接过去,然后用一种“这不算什么”的表情把东西放好,即便作为冒险者,其实这对她而言并不难。
一些只属于两个人的、不需要解释的小习惯出现了。
比如,他每次巡查经过千面之家时,会在门前的橡树下停一步。
比如,她每次弹完琴收工时,会朝营房的方向看一眼。
比如,他们在人群中碰面时,不需要打招呼,只需要交换一个眼神。
有些人感觉有些兴奋——比如赛伊斯,他喜欢看爱情故事,吧台下面的十五本昂贵的精装小说证明着这些。
万幸她不知道她哥什么情况。
有些人感觉牙酸——比如格伦,让一个注定孤寡的牧师当爱情保镖到底符不符合费伦牧师保护协会的条例我们暂且不讨论。
好在他是个好人。
所以他开始在排班表上做一些微妙的调整——比如让德里克负责的巡查区域“恰好”覆盖辛西娅常去的几个地点,比如在需要协调竖琴手配合的任务中“恰好”指派德里克作为对接人。
德里克发现了,但没有说什么。
格伦也知道他发现了,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沉默。
兄弟,我已经尽力了,婚礼记得让我坐主桌。
好吧,费伦的婚礼不摆酒,让我们忘了这段。
那天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无冬城的集市刚刚恢复了部分运营,虽然规模远不如战前,但摊位上已经有了新鲜的蔬果、腌肉、奶酪和各种日用品,人来人往,嘈杂而生动。
德里克在集市巡查,辛西娅在旁边的广场上为聚集的市民弹奏午间的小曲——这是她自发组织的活动,每隔几天一次,用音乐来缓解人们在漫长重建中积累的疲惫与焦虑。
效果很好——毕竟她曾经也是表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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