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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教过温斯语,说:贺知意,帮帮我。

原来这六个字这么难。

昏暗微光,贺知意躺在八人间的病房里,等待他的左手正中神经一点点坏死。

第二天,警察从海瑞温斯顿钻戒的腰码,查到了贺知意的身份。

“美籍?不会没有亲人在国内吧,这个…贺知意。”

警察刚在登记,突然发现周围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抬起头,纷纷朝他看过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惊骇的消息。

“贺知意…是什么大明星吗?”

“贺知意?”一旁路过的医生听见名字,“你们在聊什么?贺知意新发的那个期刊论文吗?牛得要死!”

说完,他发现所有人都一脸沉重,还有人边给院长打电话,边往住院部跑。

“到底怎么了?”

“昨天车祸送过来的那个无名氏a…”

“我知道那个脾破裂,肋骨断了四根,股骨干骨折,左臂开放性那口那个。啧啧,伤得有够重的,以后能不能走,左手能不能用都是未知数。”

“……那个人是贺知意。”

谢菁赶到的时候,外科院长带着骨科和神外医生,正准备重新给贺知意做手部手术。

“他们昨晚在做什么?没那个条件接不了就算了,深部清创都没好好做,屈肌死了一大片!”

“完了,贺知意以后要是不能做手术了,会不会把我们告到破产?”

“我听说贺知意的手投保了几个亿美金!”

就在这时,手术室外传来一阵喧哗。

谢菁一脚踹开手术室门。

贺知意躺在手术台上,已经备好皮,消毒,铺上了无菌巾,左臂肿胀无比,紫白发亮,左臂外层纱布被渗透浸透,干涸成一片黄红色的痂,黏在伤口上,惨烈无比。

“把你们的手从我儿子身上拿开!”

谢菁让庆山医院的人等着破产吃官司,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而后,立即带贺知意转院,送到自家医院,处理伤口,并且将埃里克从波士顿接了过来,给贺知意做神经修复手术。

麻醉前,谢菁听见贺知意在说话。

贺知意嘴唇蠕动,像在发出一声本能地叹息:“妈妈……”

快二十年了,她第一次听到贺知意叫她妈妈。

他缓了很久,感受了很久,依旧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能做手术,能拿探针,能拥抱温斯语的左手。

他没办法再做手术了。

“温斯语……温斯语……”

温斯语不会爱我了。

温斯语不会爱一个失败的,无法再做手术的贺知意。

一场又一场的手术,一天又一天的复健,贺知意坐在轮椅上,看着瑞士疗愈院窗外的豆梨树开满了枝丫,层层叠叠,好似爬满礁石的白色贝壳,风来,易散飘零。

身后小几上放着杂志,封面是温斯语在巴塞尔举办的画展,大获成功。

被留在那棵豆梨树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温斯语已经去了他触碰不到的地方,不会再爱他的温斯语,去了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三年后的现在也是。

爱他的温斯语,会被死亡带去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坐在书房里的贺知意垂了垂眼,深呼吸,重新点开波士顿发来的实验数据,来分散对再次失去的温斯语的恐惧。

书房门被敲响。

贺知意没有回应,门继续敲。

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贺知意起身,冷着脸拉开门,温斯语戴着鼻氧管,扶着门,轻盈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来几缕。

“怎么下床了?”

贺知意立即蹙起了眉,握住温斯语的手臂,都不敢将他抱起来,害怕突然的失重会伤害到他。

“慢一点。”

贺知意扶着他,慢慢坐回到身后停着的黑色轮椅上,将他身上的管线都重新顺了一遍,检查没压着哪儿。

温斯语的声音很虚弱:“贺知意…”

贺知意蹲下身,注视着他的眼睛,抬手,将他的发丝捋至耳后,“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温斯语跟着抬起纤瘦苍白的手,轻轻地,又用力地握住贺知意的左手手指,一点点,拉到自己的怀里,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贺知意,我想,活下去。”

眼前,泪光朦胧。

“贺知意,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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