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信顺着他的话摊开手,暗红色的木制风铃躺在黑色的手套上。
许湛大衣里,木偶安安生生地躺着,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好一会儿,曲信终于开口:“在一个展会上买下的,我和天川一起……他发现的。”
只是一个普通的古物展会,他家里收到了邀请,他只是随便去看看,正好叶天川在,就一起过去了。
最初曲信甚至没发现这件源器,都已经走过去了,却发现叶天川一动不动,顺着他的视线,才察觉那里居然有一个木风铃。
幻术,而且能自主激发。
这样不同寻常的源器,曲信第一反应是拍下来,先闭关研究一个月。可叶天川站在那儿,缓慢把视线从上面的价格移开,用一种异常温和的态度和卖家聊了起来。
曲信被冷落在一边,忍了又忍最后憋着气买下来,甚至都没经自己的手,就送给叶天川了。
现在想想,其实叶天川并非是想要和对方交好再压价,而是已经预备好杀人夺宝的打算了。
叶天川已经一个人走出去太远,远到只闭门研究的曲信再没办法轻易读出他的想法。
但就这样一个东西。
一件源器。
曲信盯着暗红色的空心木管和坠着它的白色细丝,看久了,竟觉得像是被割开的血管和断裂的筋膜。
如果这算是异常的预兆,那确确实实一开始就摆在他身边了。
“风铃之前的来源?”倪晃问。
曲信定了定神:“最开始可能来路不正,所以倒了几次手。我查过,查不出来。”
殷文月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一样蹭了蹭,
“那个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来源不重要……”
“那不是没有别的线索。”
倪晃反问,忽然一顿,
“是你送给他的。”
窗边,许湛的手伸进风衣的衣兜里,摩挲了下木偶。
会有关系吗?
偏偏就是曲信这个持印者先得到风铃;偏偏这件风铃和木偶的材质相同,甚至能被木偶驱使;偏偏徐淮不止一次地说,‘杀叶天川的人一定是曲信’‘曲信不能死,会出大麻烦的’
但太牵强了。
它们应该只是拼图的一小部分。
许湛独自沉思了一会,其间殷文月的抽象思路也已经被倪晃驳回,他们又讨论了一下,也没有得到结论。
等许湛下意识拿出徐淮的笔记本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这房间里还有三个人。
这三人已经安静许久了。
“许先生,那我们去打扫一楼?”
大概是觉得许湛需要独处时间,许湛视线转过来的时候,殷文月第一个乖觉地开口。
在他的默许下,这三人一个挨一个地起身。
可许湛看着他们,目光又落在即将走出曲信身上,莫名其妙地开口:
“徐淮之前救过你不止一次,你当初也答应过他不对叶天川动手,但你食言了。”
曲信一僵,腿磕在布艺沙发的一角。
但许湛的语气并没有指责的意思,和刚才面对傀儡师时不同,他此刻像是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只是陈述事实般继续说;
“不过还好,你这次至少遵守承诺到他死前。死人没办法继续调查下去,所以你继续对叶天川动手,也并不算是食言。”
“但有件事应该让你知道。”
曲信站在那儿等着,殷文月悄悄停在门口,任由倪晃怎么揪她衣领都不肯挪步。
足足过了两三秒,他们才听见许湛说:
“他第一次救你之前,能力已经因为频繁回溯而不再稳定,救你的时候也失控了。”
曲信骤然转身。
许湛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双手交叠,目光移向窗外,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他那次不小心回溯了整整一个月,所以你后来死在矿洞时,他才只回溯了你自己的时间。”
“……你怕我真的怪他。”
曲信声音沙哑。
即使刚才情绪不稳之下,故意刻薄地说曲信应该恨徐淮。
可是此刻,坐在这里。
许湛还是要为徐淮解释。
解释他自己无法理解、他觉得愚蠢的行为。
这次就算了。
下次别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