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玉?”
蓝扶玉愣在门口,只顾得上挡楚长风的眼睛。
青云的膝上趴了个青年女人,一身云雾似的紫裙,外袍松松褪到手肘,露着光滑肩头,那紫衣女人一双纤细娥眉,只两只眼睛亮得灼人。见蓝扶玉踹门进来,吓得直往青云身后躲,怯生生露出半张脸盯着蓝扶玉。
“你……师,师尊。”蓝扶玉浑身僵硬,将眼光硬生生从紫衣女人身上扯开,慢慢道,“晚上好。”
“唉,怎么进门都不知道敲门?小娥胆子小,你也太无礼了。”青云将冯小娥拉过来,容她将脸靠在胸前,“吓成这样了……说吧,这次是什么事?”
“我……”蓝扶玉张了张嘴,沉思半刻,最终还是定定看向冯小娥,“我要和师尊说的东西,还是没有外人在,好一点吧。”
岂止是外人?
这位青云膝上掌中的纤弱紫衣女人——若是蓝扶玉尚未老眼昏花神智不清——她正是流言中那位魔头赤殃的令尹,扶持小魔尊玩弄权柄的狡诈谋士,断南地界称作云英女史的魔修!
那位追缠青云八百里的飘零孤女,竟然是这等来头。蓝扶玉一时如鲠在喉,脑中一片空白。
听见蓝扶玉的话,冯小娥从青云胸前微微抬头,脸上刻意至极的惊惶竟极流畅地转换为一种隐秘微笑。她挑起眉毛,无声动了动嘴唇。
蓝扶玉知道那是什么。用妖族的白石雅言说的一句人类俗语。
“……翅膀硬了啊。”
作者有话说:
呜呜……下一章讲一讲小蓝的双面卧底人设!
蓝扶玉
为什么蓝扶玉认识冯小娥,这个问题的答案,得追溯到他为什么叫蓝扶玉。
断江之南的广袤区域,向来被称为毫无法度的魔域。
而断江天堑的一条细弱支流,往西南五百里,在一座山前被阻碍,打了个弯,圈住一片肥沃土地。那条打弯的河,水绿如蓝,叫做蓝河,那座山,嶙峋陡峭,顶峰常年积雪,多产美玉,唤做扶玉。
蓝扶玉,便在蓝河圈住的这片富庶之地中悄无声息地落草。他的父母姓字不详,统统是扶玉山下的一位妖族领主世代的家奴,自然,蓝扶玉出生之后的第一个身份,便是奴隶。
他的运气好也不好。
若是没有战乱,蓝扶玉的人生应当和他的父母一样,为主人劳作一生,若是聪慧过人,或许能获得赏赐,穿金戴银,更好一点,下一辈的后代便能获得自由。而若是犯错犯罪,便被责罚杀死。无论如何,几十年后,总该垂垂老矣,沉眠在蓝河之畔,扶玉山下。
偏偏他生长的,断南魔域中,兴起一位强大的魔头。魔头来自远方的沙漠中一支名为赤溪的狐族,单名一个“殃”字,后世叫她赤殃。
来自远方的狐妖,似乎很看不惯断南领主割据混乱状况。她以残酷的手段镇压反叛,攻伐敌人,强迫所有麾下的领主释放奴隶,废除贱籍。甚至她忽略了种族的区别,作为一只出自妖族世家的狐妖,她最倚重的臣子,竟然是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魔修女人。
赤殃全盛时期的强大给了许多人希望和幻想。她的兵锋轻而易举地推到了扶玉山下,蓝扶玉的主家拼死抵抗,兵员死了十之八九后连家奴也被逼着推向前线。结果很可惜,蓝扶玉的主人这一支从此从史书上被抹去。
蓝扶玉时年八岁,或许是为了忘掉血与痛带来的创伤,那段记忆混乱至极。
他只记得,他奄奄一息之时,竟被巡视战场的冯小娥从死人堆里扒拉了出来。
蓝扶玉当时已经有天没吃过像样的食物,皮包骨头,稀疏的头发被血块黏住,眼睛大得可怕,活像只肮脏的小猴子,赤殃凑过来瞧这个丑小孩,她皱了皱眉头:“还活得成吗?”
冯小娥拨开帷帽垂下的纱幕,用袖子擦了擦蓝扶玉的脸,还冷不丁往他嘴里塞了块麻糖,蓝扶玉咕嘟一声咽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咀嚼。
“我先前推演过,战场这处,竟有一缕仙缘。”冯小娥垂眸看向罗盘,抓起蓝扶玉爪子似的小手细细观察掌心纹理,“嗯……摸摸这骨头,还真有点那意思,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呢。”
赤殃蹲下来,歪着头打量蓝扶玉,她伸手戳了戳蓝扶玉的脸:“真的?你连这也算得出来?这家伙的命格怎么样?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