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么,厂家那边说的明明白白的,只能换整个传动。再说了,现场拆了出啥事算谁的。”
陆宇也附和,“啪嗒一下子砸手术台上咱去偿命去了。”
俩人达成共识,陆宇毫不吝啬地分了支1916给对方,自己也抽了一根叼在嘴边。这都是从季潮生抽屉里顺的,他还有盒带绿色玻璃纸的熊猫呢,打算哪天孝一下医院领导,看看能不能给他整个员工饭卡。
郑容被屋里密不透风的怪味儿熏得喘不上气,一帮人拿钱不办事勾肩搭背地又要摆桌子打牌。他想向整个办公室里他最信任,最期待的人求助,绕了一圈,在最角落找到一个戴着耳麦,沉静专注的身影。
蓝紫色的屏幕反光把他陆宇的眉眼勾勒得济楚动人。郑容几乎要再一次初恋了,直到他凑进一步,看见陆宇正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激烈扫雷。
陆宇正玩得顺溜呢,耳麦忽然被人拽走了。他一抬头,郑容愤愤然地看着他,“你也不去工作吗?”
哪来的理所当然啊。陆宇摊开手,“就不是我的活儿啊,小郑大夫。”
“你可以试一试啊,你不都说了可能只是轴承问题吗,那你就换轴承呀。厂家那边的人后天下午才有空过来,你知道这两天有多少病人用不上dsa。”郑容拽了陆宇一个趔趄,“你先去修一修吧,修好了可以救人呢,宇哥。”
陆宇现在最讨厌,最最讨厌,最最恶心别人叫他哥,宇哥,帮帮忙吧,救人的大事。况且他也不会救人,他身边人都快死绝了还有人让他救呢,去他妈的。陆宇真诚地握住郑容的手,“善良的郑医生,真想救人就请你去找你亲爱的姐夫,让他为你的病人捐一百台造影机,或者去找你的炮友王勖王科长,让他速速发布调令让全国最牛逼的工程师立刻从天涯海角飞回来,去吧,啊。”
他重新戴上耳机,隔断他扫雷路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有人在他斜前方站了一会儿,可能是十几分钟,也可能只是发几张牌的时间。总之他再抬起头时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宇叹了口气,摘耳机时无意间碰到季潮生买给他的手机,啪的一声自由落体。他捡起来扑扑灰,随手丢掉桌子上。
刚一放下,被溜达过来的工友捞住了,“嘿,宇子你手机是三星啊,我擦真牛逼。”
“买了个后盖拆的,哪天我给你组一个。”陆宇从兜里磕出一支烟,“下午赢多少啊?”
“输的他么裤衩子不剩了,擦。”男的把烟放鼻子底下闻闻,又踹了脚地上杂乱的线,“宇子刚才来那小子你认识不,说话挺硬,熊咱们哥几个跟熊儿女似的。不能说是领导亲戚啥的,明儿真给咱开了吧?”
“我姑娘以前找他看过病,认识了么。这小大夫看病还行,别的咱也不道。真告状了就遛遛呗,咱哥几个还怕下岗呢?”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一圈人都笑开了,纷纷附和,“自有留爷处!哎呀。”
屋里充斥着汗味,棉裤裆的捂吧味,烟味和口水臭味。屋里充斥着自由,富有,快活的笑声。
陆宇捏着三星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他觉得很合群,很安全,很高兴,因此也笑了。
这种没来由的笑意在见到熟悉的车牌时晕染成一种活泼开朗的神采。季潮生边瞄后视镜边看着身旁咯咯咯笑个不停的人,趁着后排小女孩低头的功夫迅速帮陆宇系上了安全带。车子启动后他打了把方向盘,“这么高兴呢?”
陆宇低下头,“嗯呢,我同事今天特逗。”
等了一会儿,没下文。季潮生循循善诱,“给我和萌萌讲讲呗。”
“诶,就是今天有一头猪拱进来了,呃呃呃算了没啥意思也。姑娘你晚上没吃饭啊,”陆宇探过头看一手举着个大地瓜另一只手攥着根糖葫芦的萌萌,“你小季叔叔给你整那么老大个地瓜?”
丁香
萌萌把脸埋在塑料袋里深深吸了口焦香甜蜜的地瓜味,再抬起头时鼻尖和额头上都沾了点可疑的黑灰,“小季叔叔给我暖手的!”
“干啥了,诶呦老姑娘糖葫芦别往后座上锄,嘿!”陆宇接过地瓜,顺手把糖葫芦也薅过来。一摸,底下的尖被掰断磨平了,他就揪了一个山楂球递回去,“你下午跟你小季叔叔干啥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