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很快略过,仿佛没看到那里站着个人似的,径直往里走。
谢予仍在廊下没动。
接着便瞧见一名侍从快步上前,向言慎低声汇报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往他这边偷瞄。
察觉到后,被偷瞄的人也不躲不闪地回看过去,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分明是散漫的笑意,可那侍从却被看得一哆嗦,后怕地收回视线。
心中正觉得好笑,却见本欲直接去后衙的言慎突然转了脚步,看方向,竟是向他走来的。
利剑锵然归鞘,他将剑往臂弯中一靠,慢悠悠直起身子,双手环在胸前,等着来人发话。
依旧是开门见山的风格,言慎在他面前站定,直接问道:“是你做的?”
“什么我做的?”
“谢硺。”
原是被关押在牢中的谢硺不知哪来的能耐,竟趁夜里换防时,越狱逃了出来。
好在半路被义愤填膺的热心百姓团团截住,将人打了个半死不活。倒是没要他的性命,只是好心地将手脚都打折了,又好心地将人扔回了牢房门口。
今日言慎派去换值的人撞见了这一幕,被那人的惨状吓坏了,还以为是看管不力让人逃了出去,想请罪又一整天没找见言慎的人影,直到现在才着急忙慌地前来禀告。
他们尚不明所以,言慎却隐约猜到了罪魁祸首是谁。
那日花会上抓来的罪人由州衙和钦差的人共同看管。为了方便伪装和调度,谢予带来的那批人也换了套钦差护卫的服制,混入了钦差带来的的人里。
而那晚值守的,正是他们。
恰好换防有缺,恰好能让谢硺越狱,恰好被一众百姓撞见,又恰好将人狠狠收拾了一顿而未伤及性命……
想想都可疑。
看到谢予这副欠收拾的神情,言慎懒得再和他掰扯。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是他自己越狱潜逃,我将他抓回来而已,”谢予说得很无辜,“言大人非但不谢谢我,怎么还兴师问罪来了?”
多么义正言辞,还得谢谢他,否则就是自己不识好歹似的。
言慎不禁心下讪然:“将军带来的亲卫,恐怕还没有废物到连个纨绔都看不住。”
见瞒不过,谢予脸上终于显出一副被你看穿了的神情,倒也不再狡辩:
“行了,我实话实说。谢家害人不浅,我只不过是小惩大诫一下罢了。”
“小惩大诫?”
谢予坦诚地颔首。
回想起那侍从的描述——浑身浴血,手脚筋脉尽断,身上没一块完好的皮肉,只留一口气吊着命,言慎静静地看着他。
倘若这能算小惩大诫的话,世上恐怕就没有“残酷”二字了。
谢予注意到他投来的那道凝视不移的眼神,里面像是沉着一轮静默清冽的月,看不出是喜是怒。
望着这双眼睛,他蓦然想起谢家第一次被剿灭时,朝堂诸人对他行事的品评。那些话他听过太多,早已不在意,此时却鬼使神差地浮上心头。
他看似随意地问:“言大人这般看着我,莫非也觉得我手段凶残不仁?”
宴请
“言大人这般看着我, 莫非也觉得我手段凶残不仁?”
言慎没有立刻回话。
他心里清楚,只做到这种程度,对曾端了谢家满门的谢予而言已是收敛。若非还要留着谢硺回京作证, 估计他们现在连谢硺的骨头渣子都看不到。
毕竟, 就连自己, 有时也会冒出那种……那种想法。
只是想起那些人的脸, 想起他们如何狞笑着戕害言家五十六条人命,他有时也会冒出那种不合礼数,狂悖到近乎疯魔的念头。
想将那些人的皮肉寸寸剜尽,筋骨根根敲碎,想将世间千万种刑法一齐施加于其身, 让他们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中一遍一遍地求饶谢罪。
现在他光是想想, 一直沉寂的心就狂跳不已, 血液也能跟着滚起来,更何况是那些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还落到了自己手里。
所以在这方面, 他倒是能理解谢予。
脸颊有些发烫, 想必是炽热的念头牵动着气血也翻涌起来, 素雪下泛出薄薄的红。言慎侧过脸, 将脸上的异样藏在碎发的阴影里。
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
“说一声。”
谢予唇角一动,有些意外:“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