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得瞧见他的一瞬,浑身抖如糠筛,尤其是看清谢知津身后的尸身时,更是惊惧交加,快被吓破了胆子。
他犹如掩耳盗铃,闭上了双眼,“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语气中已有哭腔。
瑶瑶被他死死捂住眼睛,脸颊早已被他弄疼了,此时也忍不住哭出声:“自得哥哥,瑶瑶疼。”
宋自得却顾不上她了,只记得不能让她看见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手用力到泛白。
谢知津定在原地许久。
宋自得一睁眼,还是被他死死盯着,浑身发颤,“你能不能,放过我们?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如你所见,我方才遮着瑶瑶的眼睛,自己的眼睛也是闭上的……”
他当真是蠢,生死攸关之际,竟还能如此笨嘴拙舌。
谢知津背光,面庞昏暗不清。
他忽然问:“昭昭,你在怕我?”
废话啊!
宋自得欲哭无泪。
他身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十年,也都是长在安静祥和的村子里,亲眼见到枕边人杀人,没被吓昏过去,已是心性坚韧。
谢知津抬脚,上前一步。
他上前,宋自得便抱着孩子往后退。
一进一退,宋自得吓得眼前发黑,而谢知津也停在了原地。
他喃喃道:“你怕我。”
他像是疑惑,“你怎能怕我?”
宋自得浑身发抖,哪怕再愚钝,再被谢知津哄骗,也总算从他的行为中察觉出不对劲。
恐怕、恐怕大反派,不是谢乐山吧?
匕首沾了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流,宋自得瑟瑟发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怕啊。”
谢知津瞧见他的笑,也对着他扯出一抹笑。
宋自得看不清他的笑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他轻轻唤了他一声:“昭昭。”
宋自得连忙答应。
谢知津道:“过来。”
此情此景,宋自得自然无有不应,他怀中还抱着孩子,谢知津眸光落向他怀中,又道:“把她松开。”
宋自得不知所措,仇四及时接手,尚且干净的手代替他,轻轻拢住瑶瑶的眼睛。
谢知津瞥了仇四一眼。
下一瞬,宋自得的腰被搂住,他陷在谢知津的怀中,眼睛往后瞧,是贾玉轩的尸体。
谢知津抱着他,许是已经放弃了掩饰,解释道:“昭昭从前与贾玉轩结过仇,是不是?”
宋自得僵硬点头。
谢知津道:“此番,是给昭昭报仇了。”
宋自得又干笑了两声。
谢知津不知是想粉饰太平,还是想彻底撕掉伪装,抬手碰了碰宋自得的脸颊,将匕首递到了他手上。
宋自得咽了咽口水,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彷佛能听到脑袋中的嗡鸣声。
谢知津道:“我派人调查过,十年前,昭昭的村中人被这狗官刁难过,还被他手下打死了亲人,列为了悬案,至今不曾翻案,对不对?”
宋自得点了点头。
旋即,他明白了什么,连忙又再次摇头,“谢、谢知津,这匕首流血了……不是,这匕首上的血,能不能擦一擦?”
谢知津摸了摸他的头,“昭昭不要出气么?可惜了,他已身死,我本想留着活口,让昭昭亲自动手。”
宋自得彻底笑不出来了。
谢知津哄小孩似的,在他耳边低语,“昭昭,去捅他两下,也算是报仇了。”
宋自得“哈”一声。
他不知自己为何,这时还能笑出声,哈完后便哭了。
谢知津拂去宋自得脸上的泪水, “为何哭?”
你说是为何。
宋自得一时之间无语凝噎,揪住他的衣襟,语无伦次地找借口, “我今日没有捅人的心情,不如今日先算了, 我们改日、改日再说……”
谢知津低头,不知是宋自得惊吓过度的缘故, 他瞧着谢知津的瞳仁, 几乎不像人, 更像蛇。
他喃喃问:“今日没有捅人的心情?”
宋自得点头如小鸡啄米, “是啊是啊。”
他胆战心惊,等待谢知津对他的审判。
眸光一扫,瞧见横尸在地的那位, 更是连忙挪开视线,眼泪流得更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