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州其他县城的知县纷纷写信投诚,如今他预备向密州进发,密州不是京西路的核心,但它的水路可通荆湖路。
一道道命令经由他手下达,小吏们抱着公文进进出出,忙碌的脚不沾地。
辉县,柳下村。
陈老四愁容满面地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编竹筐的动作不停,旁边的婆娘在一遍遍摸着孩子的脸,眼里都是泪水。
“娘,我不想走。”
孩子的声音脆生生,却在剜着父母的心。
“不行,宝儿,这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就能吃饱穿暖了,到了老爷府里嘴甜些,能伺候小姐夫人们就最好不过了,要是以后能成为大丫头你就享福了。”
麦娘握着女儿的手,心里满是苦涩。
虽是这么说,但卑躬屈膝为奴为婢地伺候人怎么会不辛苦,身契到了人家手里,命就由不得自己了,可就算如此,也比堂堂正正当人过得舒坦,不用担心朝不保夕。
本来也不必如此,但他们那块地不知怎么了,今年种子种下去稀稀拉拉的,再怎么精心伺候也注定没收成,没收成秋租就交不上了,去岁他们就赊欠了一些,田管家说让宝儿进府里伺候,不仅能免了租子还能有赏赐。
那和狼窝有什么区别,田家二少爷喜好幼女,以前大家不知道,欢喜地以为女儿要去享福了,结果有人在乱葬岗看见了陈九家的小闺女,人都烂的不成样子了,身上还穿着她娘给她缝得新衣,可见是一进府就被折磨死了,真是作孽。
她和男人担心秋后宝儿会被抢走抵租子,不若现在就把宝儿送走,现在谁家又有余粮养个姑娘,只能是当童养媳。
可当童养媳也是千苦万苦,自己还是个孩子,不仅要带孩子到大,洗衣做饭还得生儿育女,还不如卖为奴婢,也轻省些。
麦娘想到此处,又忍不住掩面而泣,都是火坑,怎么选都苦,只恨这苍天无眼,逼她与骨肉分离。
她和男人半夜在屋里对着先祖磕头,求神拜佛求这片地行行好,可没用啊,没用啊!
她还是花了铜板拖了关系,才打听到许府这个好去处,和里边的丫头家里搭了关系,千求万求才能把宝儿卖到那里去,许府的老爷夫人都心善,天寒的时候还施粥嘞,他们名下有药堂,穷人去看病有时候还能免个几文钱,能去那儿说不定是进了福窝。
外边不知为何传来了嘈杂声,不只是什么热闹,他们也无心去看。
直到敲锣声阵阵,那是村里有大事的召集的声音。
柳下村大多都是田家的佃户,难道是田老爷又有什么吩咐了吗?还是官府又有什么命令,来催水还是征劳役?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陈老四拖着沉重的身躯往门口走,还没开门,外边就响起了震天的拍门声。
“老四老四,快开门!”
“大哥?”
陈老四听见长兄的声音讶异,连忙打开了门。
秋粮租子眼见交不上,他去找大哥想过办法,大哥大嫂家里也有几张嘴要养活,也是无能为力,顶多能挤出一些粮食来救济他们夫妻俩过冬。
“打过来了,卫将军打过来了!”
“什么?”
陈老四一愣,听见打过来了第一反应是要跑,但看大哥激动的模样,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他咽了口唾沫问:“是卫小将军吗?”
卫将军来剿过匪,在他们村落过脚,不仅给了银钱还带他们青壮上山猎了伤人的野兽,他还分了一块虎肉,把虎骨卖去了药铺得了些银钱。
有些小子脑热,当场想入卫将军麾下,被家里人提溜回去了。
其他人打过来他们得跑得躲起来,但卫将军的话……
“你还不知道吧,卫将军已经把沂州占了,咱们现在归他管了,他得知了田家的恶行,已经把他们抄家了,田家人已经下狱了,说是要在县里的菜市斩首!”
“那咱们的地,咱们的租子……?”
陈老四被一个个消息砸得头晕眼花,但还是记得最重要的事。
陈老大想了想说:“你的地害了病也不是你的错,你托人去说说情,卫将军肯定会免你一部分租子的。”
陈老四和麦娘对视一眼,很快欢喜起来,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卖宝儿,能把宝儿留在家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