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色的瓷片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茶水洇开一片狼藉，还有几片碎渣溅到了他的皮鞋边。

沈聿珩：“……”

底层代码再一次运转了起来。

那些碎片，那些污渍，那些混乱的、不受控制的场面，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神经上爬。

他受不了，一刻都受不了。

在秦颂惊恐的目光中，沈聿珩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门边，从角落里拿出了扫把和簸箕。

秦颂：“……？”

沈聿珩沉着脸，一言不发，开始扫地。

他的动作很优雅，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可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扫进簸箕，又拿来抹布，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把地毯上的茶水擦干净。

秦颂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

无论目睹过多少次，这场面还是那么诡异。

沈聿珩擦完地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碎屑和水渍，这才把工具放回原位。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只是脸色依旧黑得吓人。

秦颂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会长……你、你到底怎么了？”

沈聿珩沉默了几秒。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宝石绿的眼睛里含着明显烦躁。

“我喜欢的人，”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别人在一起了。”

秦颂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会长喜欢的人？

那不就是林郁。

她试探着问，“是……林小少爷？”

沈聿珩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秦颂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又问：“难道是……跟谢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聿珩抬起眼，宝石绿的眸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秦颂后背一凉，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猜对了，是吧？”

沈聿珩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他的侧脸线条优美，却绷得很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谢朔算什么。”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他凭什么。”

秦颂看着自家会长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她放下抱枕，坐直了身体，决定好好劝劝他。

“会长，你先别急。”秦颂说，“我觉得吧，林郁喜欢谢朔，大概率只是一时兴起，持续不了多久的。”

沈聿珩转过头，宝石绿的眼睛看向她，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她剖开：“什么意思？”

“就是……”秦颂努力组织语言，“你想啊，林郁那种性格，软绵绵的，心又特别软，谢朔现在什么情况？惨得要命。”

“林郁对他好，很可能只是出于保护欲，不是真的喜欢。”

沈聿珩的眉头微微一动。

“保护欲？”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啊。”秦颂见他有兴趣，赶紧趁热打铁，“我们女生……啊不，像林小少爷这种心思细腻的人，很容易对弱者产生同情，他现在觉得谢朔很惨，就想保护他，想拯救他。”

“但这种感情吧，它不叫爱情，它叫救风尘。”

沈聿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渐渐变得了然。

“救风尘。”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没错！”秦颂一拍大腿，“你想啊，一旦谢朔走出这个弱者的角色，或者……或者突然来了个更惨的，林郁的注意力是不是很容易就转移了？”

“他现在觉得谢朔需要他，可等谢朔不需要他了，或者他发现了更需要他的人，那这份‘喜欢’不就立刻烟消云散了吗？”

沈聿珩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那宝石绿的眸子里，像是有一颗星辰被重新点燃，从幽暗的潭底浮了上来，散发出摄人的光彩。

他觉得秦颂说得很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

林郁那么心软，那么善良，他对谢朔的好，确实更像是一种怜悯，一种对弱小者的保护。那不是爱情，至少不是真正的、深刻的爱情。

而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势均力敌的，是两个同样优秀的人之间的相互吸引。

谢朔算什么？

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控不了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