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钱世宇透过后视镜看见身后黎青伫立的身影感到莫名其妙。再看向身旁的江昔玉,只见她也正微微将目光向车镜处瞥去,神色沉凝。心中疑惑更增了几分。
第二日一早,黎青送何向鸿去了中学,转身再次去了李小姿夫妇的住所。黄包车行至街口,她便感如芒刺背,心道不好,总觉得身旁有多双眼睛盯着她,可忽地原路折返又显得刻意,正进退两难之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黎老板!”
一声清脆嗓音叫住她,黎青回首望去——原来是前些日子见过的少年班主曹钰垤。
曹钰垤笑盈盈的,穿着一身暗青色锦缎袄子,领口上翻出一道内里羊绒毛,显得他面容白细,像个商贾人家的小少爷,他只道:“有劳黎老板特意来找我,只是我住处实在偏僻,好在主街上遇见了,您随我来。”说罢侧身上前要搀扶黎青下车,黎青一时未清,但也只得顺势而下,曹钰垤投来一份博取信任的目光,顿时笑意更浓了些,衬得他粉扑扑的小脸如桃花一般。
“您这边请。”他倚靠上黎青,挽着手转身进了小巷,行了百米距离方绕进了一处别院。
曹钰垤身为一班之主,应当随戏班子同住的,可如今此处别院却格外冷清,眼看显然并非其真正的住所。进了院子曹钰垤才作了一揖道声得罪,随后道:“是江小姐的吩咐。黎老板在此处坐上一个时辰,会有人来接您回家。转江小姐吩咐,李小姐的住处,恳请您不要再去了。”
“多谢。”黎青心头纠痛的难受,她想到或许是这个原因,并没有料到的是江昔玉竟暗中知道此事。不知觉间,心力愈发有些憔悴,无力感死死将她拖拽,直至眼睛有了些许湿润。
曹钰垤终究是年纪小,见状有些慌乱,忙道:“屋内有电话,您可以拨给江小姐。”
“不必了。”黎青强忍道,“小曹老板知道些什么?”
曹钰垤一脸茫然道:“我按江小姐意思行事,并不知事情原委。”
黎青瞧他模样,又想江昔玉不是多事之人,想来是不会同他说明白的,便不再问什么,只道:“既然外头眼线盯的紧,你一人提前离开想来显得怪异,不如随我一同在此处待够一个时辰一同离去,倒不叫人生疑。”
“当真?”曹钰垤似受宠若惊般笑开。他原本就是黎青的戏迷,上次在兰芝院见面虽喜,却因为江昔玉闹了不愉快,让他失了些底气,怕黎青瞧不上他这类以色侍人之辈。如今看来,黎青待他并无异样,由此心底便更多了几分对黎青的喜爱之情。
别院虽冷清,日常用具却一应俱全,进屋坐下,曹钰垤下意识主动要去侍弄茶水,却为黎青阻拦:“你不必做这些。”
曹钰垤自嘲地笑了笑,但也只好收了手。
虽说明知他是江昔玉如今的但黎青对曹钰垤除了觉得几分惋惜便再无其他。更何况那日他唱的《生死恨》,倒是让黎青想起了几分故人的模样。
此时曹钰垤忽道:“师父常提起黎老板。”
“你师父是哪位?”
曹钰垤本不想提及师父,自己如今这幅田地,恐在师父故人面前丢了面子,眼看黎青并非高眼看人之人,便忍不住提起:“周稔水。他还同我说,当年您同薛先生在苏州结婚,是他主的婚。”
果然是他,也难怪这一脉袭承下来的唱腔,身段,就算隔多年未见,也难以忘怀。而此刻黎青对着曹钰垤,更有了几分怜爱之心,这份怜爱更是长辈身份对小辈之情,就像当初师父对自己一样。
“你师父他近况如何?”
提及此处,曹钰垤眼眶渐渐湿润,只道:“师父前年起便归隐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这一点播,脑海中十三四年前在北平,黎青与周稔水二人同食同行,日夜说戏唱戏的日子,由模糊顿时转为清晰。黎青淡淡一笑,“他那性子,退隐了是好的,你怎么瞧着难过。”
“我自小就随了师父,还没那么习惯分离。”曹钰垤倒直爽,什么都说,光是这点便显得更天真可爱。成年后许久,黎青愈发觉得这是份珍贵。
想到他是周稔水之徒,念及往日情感,黎青徒生无限感慨,忽随手将腰间玉环取下,送付到曹钰垤手上:“既是缘分,这个你便收下留个念想。”曹钰垤又惊又喜:“这怎么使得”
黎青笑道:“你师父当年送过我不少好东西,我给予他徒儿,权当还情罢了。这玉环并不十分贵重,我只是想玉有灵气,气柔且压人心性,小孩子戴或许更好。”
曹钰垤双目微微发红,颇为受益,颤颤接过这来自童年时便敬仰的前辈赠送的礼物。他一双凤眼本就生的多情,被这赤色微微一染,愈发显得令人怜爱。黎青暗自道,以男子来论,脆弱怜爱便是男子最好的气性,一如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