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他讲粗鄙之语收回腹中,继道:“你知不知道,他临走前同我说,死后也要葬在北平?我怎么可能答应,这样把我母亲放在什么位置!”
黎青冷冷看他一眼:“你们父子都是一样的!”
张易臣冷哼一声:“你们戏子也不过一般,自以为捧着真心,真到抉择之际,还不是为人所抛弃。不过我知道你这个人,是没有真心的。但你以为你就不一样了?”
“你是什么意思?”
张易臣逼进道:“你自以为是地护着那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事。你猜倘若薛云生发现了,是会告诉我?还是护着你?人贵在自知,从前现在,你什么都不是。”说罢,他自顾着走回牌室去。
黎青只身留在原地,倒不是为他的话语所伤。对于这种事,她早已经麻木。换做从前的她,不服,自视清高,定要和张易臣论个输赢来。这些年她却明白了,生作这样的人——唱戏的出身,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大能力。要论细数,她人生中最好最风光的时候,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那两年。何况那些浮华般的日子,短暂且早已过去。
她咬着牙硬着去想,如今没有什么不甘的。
而对于李小姿夫妇,她出手相助,为的不过十来年前,她最好的那段时间相处的友情。
还是得帮。哪怕自己的力量实在小的可怜。
待张易臣夫妇与钱世宇走后,黎青便邀李小姿去书房坐。不料李小姿却笑道:“今日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黎青见她温婉的面容上的确带着倦意,便不好再说什么。
将人送至院门,不料李小姿却忽然上前来,拉过她的手:“有件事我要央你。”
黎青心头一紧,强忍着什么道:“你说。”
“明日我和路平有了安排,向鸿未时下学,劳烦你去接她来到你家坐坐。”
黎青看向李小姿的脸,恍惚间觉得她的面容一如当年,仍娇艳若这庭院中的梅花。她记得,李小姿也很爱梅花,当年在上海的宅邸里,便亲手植了满园,想来自己对梅花的喜爱,许是潜移默化受了她的影响。
“好,不劳烦的,我很喜欢向鸿。”
二人忽而相视,淡淡一笑,李小姿才道:“就送到这里吧,天冷。”
虽说黎青对李小姿夫妇目前正在做的事知道的并不透彻,可既然引动了张易臣,想必事关重大。她不理解的是,如今两派已是合作的关系,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纠纷?
夜里黎青思考了许久。张易臣既摆在明面上同她讲,看来也并不怕她的通风报信。那只有一个恐怖的结果——对于处置此二人的下落,张易臣已经有十拿十稳的打算。这念头一起,黎青惊得彻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黎青连梳妆都未曾,便往李小姿目前居住的新家。无奈这终究是突如其来的拜访,只得吃了个闭门羹。她便在街上寻了间茶馆坐下,直到去中学接向鸿。
何向鸿见到黎青来,自然是欢喜的。她很喜欢这位漂亮的阿姨,且总觉得和黎青亲切。便没多问什么,随黎青回了家。
黎青这半日奔波,原本终得休息片刻,回到宅内,待至大厅,却见厅内居然站着江昔玉,一旁的是钱世宇与抬着幅字画的搬运工。黎青一时间实在无法将二者联系到一起去——不过见江昔玉今日妆扮的齐整,许是脂粉的遮盖,比上次在戏院后台见到要精神不少。
“表嫂回来的好巧!正愁表哥不在呢!”钱世宇立即迎上来,手指着那幅字:“表嫂是懂门路的,且看这幅梁公真迹,如何?”
黎青突如其然见着江昔玉,心思被惊得不知道飞去了何处,一时间未曾注意到那幅字,被钱世宇这么一说,这才去看那幅字纵观其书:见其字潇洒飘逸又不失沉稳劲练,运笔俊美大方,疏落有致,有赵子昂之神韵,又有王羲之风雅,实为梁公真迹无疑。可她此时心事繁多,一时无意欣赏,只随口道:“眼见不假。只是梁公向来不赠墨宝,这幅字是从何而来?”
钱世宇笑道:“昔玉从一户自称是先祖与梁公为至交的人家处获赠,她听我说表哥表嫂喜欢书画文字,特地这番借花献佛来。对了,早听昔玉说,和表嫂是旧相识,今日你们二人,正好叙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