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窗外不是天空或风景,而是一片柔和的、均匀的暖黄色光晕,像是被厚厚的奶白色玻璃过滤后的阳光。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天气变化,只有永恒的黄昏般的温暖。
“我吃饱了,谢谢您……妈妈。”布列塔尼试探性地使用了这个称呼。
女人的眼睛微微亮起,没有否认,也没说什么不是的话语,只是道:“很好。你需要休息,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布列塔尼本想询问更多问题,但一股突如其来的疲惫席卷了她。不是生理上的困倦,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沉重感,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按压她的眼皮。
“我……确实有点累了。”
“当然,穿越边界总是耗费心力。”女人站起身,绕过餐桌,再次牵起布列塔尼的手。她的手依然冰凉,但布列塔尼已经不那么敏感了。
她们离开厨房,穿过那条悬挂着被红绒布覆盖的画像的走廊。布列塔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被遮盖的画像。为什么要把它们盖起来?下面是什么?
似乎察觉到她的好奇,女人轻声说:“有些记忆最好被珍藏,而不是展示。裸露的伤口会感染,裸露的回忆也会伤人。”
又是一句似诗非诗的回答。布列塔尼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问题在脑海中形成,却在到达嘴边前消散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藤蔓花纹。女人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而舒适的房间。一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还有一扇和厨房类似的、透出暖黄色光晕的窗。
“这里将是你的房间,只要你想留下。”女人说,声音轻柔得像催眠曲,“好好休息吧,亲爱的。当你醒来,我们可以一起读读书,或者在花园里散步。”
“花园?”布列塔尼喃喃重复。
“噢,是的,我们有个可爱的小花园。”女人的笑容加深,“现在,睡吧。”
她轻轻关上门,留下布列塔尼独自一人。门关上的瞬间,布列塔尼感觉那股压迫性的疲惫感稍稍减轻了一些。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得恰到好处。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只蝙蝠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去碰那本书。”
“那个人并不喜欢我。”
她站起身,试图打开门,发现门没有上锁。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她回到床边,却不打算睡觉。相反,她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房间。墙壁同样是浅米色的吸音壁布,地板是浅色的枫木。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简单的衣裙,都是她的尺寸,材质柔软舒适。书桌上放着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还有一个插着一小束勿忘我的小花瓶。
一切都在说:留下来,这里是安全的,这里是家。
但布列塔尼心中的警铃从未停止。她走到窗边,试图看清窗外的景象,但那片暖黄色的光晕均匀而无特征,既没有光源也没有阴影,就像一块发光的平板。
她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呆了多久——这里没有钟表,没有指示时间的任何东西。就在她犹豫是否要冒险探索时,门上响起了轻微的抓挠声。
布列塔尼警觉地站直身体。“谁?”
抓挠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更急切地响起。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门。
一道黑影迅速溜了进来——是那只小蝙蝠。它飞到她肩上,小声说:“关上门,快。”
布列塔尼照做了,转身面对停在书桌上的小生物。在房间温暖的光线下,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它:通体漆黑,翅膀的边缘泛着深紫色的光泽,眼睛确实是宝石般的蓝色,此刻正严肃地看着她。
“你不该来这里的。”蝙蝠直截了当地说。
“为什么?这里看起来很安全,很舒适……”
“看起来。”蝙蝠打断她,“一切都是看起来。棉花糖看起来柔软甜美,直到你真正吃进嘴里,才发现它里面藏着针。”
布列塔尼在床边坐下,与蝙蝠平视。“你是谁?她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蝙蝠展开翅膀又合上,仿佛在思考如何回答。“名字不重要,我说过。但如果你需要一个称呼……就叫我蝙蝠好了。至于她,你可以继续叫她‘妈妈’,因为那是她希望扮演的角色。至于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