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没回头,任由他拉着。
他的掌心很热,贴着我的皮肤。
“宋聿章同学,” 他声音低了些,还带了点类似讨饶的调子,轻轻晃了晃我的手腕,“你别欺负我了呗。”
我转过身。他又露出那副招牌的、带着点无辜和示弱的表情,狗狗眼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下撇,配上他那张帅脸,杀伤力十足。
要我说,要是别人跟我来这套,我可能觉得假,或者干脆觉得烦。但对于陈舵,我好像总有些超乎正常的容忍度,甚至觉得……有点受用。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些荒唐的的联想。
比方说,要是哪天他真的一脚踩在我脸上(当然这只是极端比喻),骂我是个只会花他钱的废物,转头又给我微信转账520……
我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可能还真不会生气,大概只会觉得他这副“凶巴巴”又“给钱”的装逼样子,傻得有点可爱,甚至……有点带劲。
“傻看什么?” 陈舵的声音把我拽出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我的手腕,正托着腮,嘴角歪着,勾出一个有点坏,又带着明显得意的笑容,“没见过我这么帅的?”
热度瞬间冲上我的脸颊。
我猛地别开视线,低头戳着饭盒里的米饭,强装镇定:“少臭美了好吧。”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我生硬地切换频道:“你们考试考得怎么样了?期考结束,马上要放寒假了吧。”
陈舵顺着我的话头,继续吃饭,边吃边说:“对啊,考完了。咋了,这么关心我成绩?” 他咽下饭菜,语气随意,“体育教育专业嘛,考核肯定没你们医学那么严苛,我们成绩其实蛮水的。”
“可能后面会变难吧,” 我接话,努力让对话正常化,“至少目前我感觉我们专业课压力还行。大学英语一更是水得没边,我估计期末卷子难度还没四级一半高。” 这倒是实话。
“羡慕你们这些英语好的啊,” 陈舵叹了口气,放下勺子,表情有点无奈,“我觉得我高中就算认真学也学不会。我高考英语好像……就只有五十来分来着。”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噗——哈哈哈哈!” 我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差点呛到,“五十来分?我的天,陈舵,我鞋子脱了往答题卡上踩一脚,机读出来的分都不止这个数吧!哈哈哈!”
我笑得有点夸张,前仰后合,觉得好像终于抓住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狠狠“嘲笑”的把柄,之前被他各种弄得节节败退的憋闷,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陈舵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我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跟着笑,只是很平静地等我笑完。他甚至又拿起勺子,慢吞吞地吃了一口饭。
我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五十来分对高考生来说,绝对不是个能轻松说出口的成绩,哪怕他是体育生。我刚才那通嘲笑,好像确实挺没情商的,完全没顾及他的感受。
而他刚刚说我的专业,说的是医学,并没有说护理学。
这其实算是对我来说是非常给面子的说法。
毕竟护理学的男生大多是调剂,而护士在社会的地位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毕竟这个职业的门槛确实不高,中专到研究生都能在同一个岗位上。(没有说中专不好的意思)
笑声卡在喉咙里,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一次性饭盒的边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陈舵抬眼,有些莫名地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就是……我刚刚那样笑你,” 我有点别扭,声音更小了,“毫不顾忌你感受,肆无忌惮地嘲笑你考得差……这样显得我特别没情商,特别欠揍。”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刚才那通大笑确实挺混蛋的。
陈舵看着我,眨了眨眼,然后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继续低头吃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有啥好生气的。考得不好就是考得不好啊,事实嘛。要是连这都生气,那每天得有多少气要受。” 他夹起最后一块小炒黄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自然,“你笑你的,我吃我的,又不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