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念着几分旧日怜悯,才错将宠爱当成了真情,将他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上!」
最后几句话说得极轻,却字字狠戾。只有这样贬低那个占据了他渴望之位的人,才能稍稍缓解心中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妒忌。
窗外传来同僚走动交谈的声音,沈南风猛地惊醒。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重新恢復成那个气质清冷孤高、举止有度的沈侍读。整理衣冠,回到书案后坐下,摊开待校对的史稿——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早已飞远。
他知道父亲沈淮舟近日曾隐晦告诫,说陛下与摄政亲王感情深厚非同一般,让他莫有非分之想,以免祸及自身、连累沈家百年清誉。当时他表面恭顺,心中却不以为然。感情深厚?不过是陛下仁厚,或是那凛夜手段高超罢了。如今亲眼所见那份默契与亲暱确实刺眼,但这更激发了他内心扭曲的斗志。
他沈南风,论家世、论才学、论样貌、论对陛下的倾慕之心,哪一点不如那个凛夜?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陛下看到他、真正认识到他的好的机会。至于凛夜……一个靠旧日情分维繫地位的倖进之臣,根基岂能牢固?总有办法,总有机会……
他望向窗外,远处宫殿的飞檐在秋日晴空下划出威严的弧线。那里,有他渴望觐见的君王,也有他此刻视为障碍、必须超越或取代的目标。
沈南风那张线条精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揉合了野心、算计与不甘的神情。那双本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再无半分清冷的模样,只剩下冰冷的决心与藏于暗处的锋芒。
惊鸿已现,照影初成。
这池表面平静的秋水,终因一颗不甘寂寞的投石,而漾开了第一圈不祥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