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她的急。她攥着花颂声的衣襟,指节泛白,唇齿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力道,像是一柄剑终于出了鞘,再没有收回的道理。
花颂声怔了一瞬。然后她闭上眼,右手撑在御案边沿,俯身将这个吻加深了。姬焕仰着脸,手指从衣襟移到她的后颈,指尖嵌进她的发根。花颂声尝到了一点微咸的东西,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姬焕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拂在她唇上,像夏夜的风裹挟着火星。
一着不慎,烈火燎原。
两人倒在御案边。折子被拂落了几本,啪嗒啪嗒掉在金砖上。案角的阿芙蓉被碰倒了,瓷瓶滚了两圈,花枝断了,花瓣散在舆图上。谁也没有去管。
花颂声的右手撑在案沿上,左腕隐隐作疼,可她顾不得。姬焕的手从她后颈移到了肩上,攥着她的肩头,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花颂声从不知道姬焕有这么大的力气。
很久。
两个疯子。
姬焕先松了手。她靠在御案边,微微喘着气,素白中衣的领口被扯得歪了,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她的唇比平日红,眼角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目光清亮得惊人。她看着花颂声,没有说话。
花颂声退后一步,站定。她的玄色劲装上沾了御案的朱砂印泥,像是被人按了一掌。她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红痕,又看了看姬焕此刻的样子,顿感心中一片温软。
“臣冒犯。”
“无妨,是焕想要的更多。”姬焕的声音有些哑,可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
花颂声看着她。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御案上的折子散了一地,阿芙蓉的花瓣落在舆图上,殷红如血。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热风灌进来,吹得两人衣摆微微拂动。
“花颂声。”姬焕开口。
“嗯。”
“到了北疆,万事小心。”姬焕伸手,将花颂声衣领上那处朱砂印泥抹了抹,可抹不掉,反而在她颈侧划出一道浅红的痕,“焕在京城等你。”
花颂声伸手,将姬焕歪了的领口扶正。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姬焕的睫毛微微一颤。
“臣去了。”花颂声退后一步,行了个端正的军礼,“陛下在宫中好好吃饭。等臣凯旋。”
姬焕没有接话。她弯腰将散落的折子一本一本捡起来,摞好。捡到那朵断了的阿芙蓉时,她停了一下,将花枝拾起来,搁在案角。花瓣散在舆图上,她没有拂去。
花颂声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
她回头。
姬焕站在御案前,素白衣袍,散落的折子,案角的断花。她的面容在晨光中清冷如霜,可红润柔软的唇却在提醒着她,方才发生了怎样热烈的纠葛。
“早去早回。”
花颂声推门出去。六月的长安城热浪扑面,蝉鸣震耳。她走在宫道上,唇上还留着姬焕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她伸手按了按胸口,怀疑心脏想要蹦出胸腔。
当夜,花颂声带着五千京畿新军从长安城北门出发。姬焕站在太极殿前,远远看着北门方向火把连成一线,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将案上的折子吹得哗啦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花颂声方才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掌心是湿的。
“颂声。”她对着空荡荡的太极殿,极轻极轻地念了一声。
案角搁着那朵断了的阿芙蓉。花瓣散在舆图上,殷红如血。
英姿重现
花颂声走的是北上的官道,经渭水驿、过云阳郡、穿雁门关,十日之后到了北疆大营。
一路行军,白日赶路,夜里扎营。五千新军经过两月操练,已然有了军纪,每日按序行进,无人掉队。花颂声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马尾高束,英姿飒爽。
越往北走,天气越凉。六月的江南正是酷暑,北疆的风却还带着阴山方向卷来的凉意。到了雁门关外时,草场已是一片枯黄,朔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干硬生疼。
贺延昭亲自出辕门迎接。
老将军比半年前更瘦了些,下颌的胡须全白了,可精神矍铄,一双老眼锐利得很。他见花颂声翻身下马,抱拳行了个军礼。
“花统领,果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好一位威风凛凛的巾帼将军。”
“贺将军。”花颂声回了一礼,“京畿新军五千,奉旨北上,听候将军调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