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沈渊送来江南清田使的急报。苏州沈家主动交出隐田三千亩,严家还在观望。沈渊建议给严家下最后通牒。姬焕批了,沈渊退下后,花颂声绕过屏风走进来。
“陛下,江南清田的事,臣有一个想法。”
“说。”
“严家是盐商,最重利。下通牒逼他,他表面交了,心里不服,日后盐政上还会找补回来。不如给他一条路——让他主动交田,朝廷给他盐引上的便利。他得了好处,才会真心归顺。”
姬焕搁下笔,看了她片刻。
“你倒会替焕算账。”
“臣在北疆查军屯时,那些边镇将领也是这个心思。私吞田亩是为了利,若朝廷能给他们另一条得利的路,他们便不会硬顶。”花颂声的声音很平,“臣拟军屯整饬方案时,也用了这个法子。边镇将领交出私田,朝廷许他们以军功授田。打仗立功,得的田是朝廷给的,名正言顺。”
姬焕从案上拿起花颂声拟的军屯整饬方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果然写着“以军功授田,替代私吞”一条,写得详尽周全。
“你拟完了?”
“初稿。还要再核一遍数目。”
姬焕将方案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花颂声。”
“嗯。”
“你在军中十年,这些事比焕熟。军屯整饬的方案,焕不插手,你自己定。定完了给焕看一眼便好。”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色如常,可花颂声从她眼中读出了别的东西。这是放权,也是信任。姬焕把北疆军屯的事完全交给她,等于把北伐的粮草命脉交给她。
“臣知道了。”花颂声的声音很稳。
她转身要回偏殿,姬焕叫住她。
“花颂声。”
“嗯。”
“你拟方案这几日,午膳都在偏殿用的?”
花颂声愣了一下。
“臣忙起来忘了时辰。”
姬焕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偏殿门口看了一眼。案上搁着一只食盒,盖子还没揭开,里面的饭菜大概已经凉透了。她转头看了花颂声一眼。
“食盒是午时送来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花颂声看了看更漏。申时过半。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姬焕没有说什么,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一份折子翻开。花颂声以为她要继续批折子,却听见她开口。
“御膳房。”
门外的小太监应声进来。
“再送一份膳来。炙羊肉,桂花藕,热汤。”姬焕头也没抬,“送到偏殿案上。”
小太监领命退下。花颂声站在屏风旁,看着姬焕低头批折子的侧影。这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方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寻常事。可花颂声知道,姬焕自己用膳都极简,却记着她爱吃炙羊肉。
“陛下。”
“嗯。”
“臣这就去吃。”
姬焕没有接话。花颂声绕过屏风回到偏殿,将凉透的食盒收走,在案前坐下等新膳。片刻后小太监送来热腾腾的饭菜,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吃完了将食盒收拾好,绕过屏风放回御案边。
姬焕还在批折子。花颂声站在案侧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姬焕手边那盏凉透的茶换成了温的。姬焕的笔停了一瞬,抬眼看她。
“陛下趁热喝。”
姬焕端起茶抿了一口,搁下,继续批折子。花颂声退回偏殿,将北疆军屯的田亩册翻开,接着核数目。
窗外的春日一寸寸西斜。
春雨渐暖
承明二年四月,长安城落了场春雨。
雨从午后开始下,细密绵长,将宫中的青砖洗得发亮。御书房偏殿的窗子开着半扇,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水光。花颂声坐在案前核北疆军屯的田亩册,左手搁在案上,右手执笔,写几行便停下来揉一揉左腕。
雨声淅沥,下得人骨头缝里泛酸。她左腕的旧伤一遇阴雨天便隐隐作疼,倒也不算厉害,只是写久了格外明显。她换了几个姿势,最后将左腕搁在案角的一摞旧档上,垫高了,才觉得舒服些。
屏风那边,姬焕批折子的声音忽然停了。
花颂声没有在意。她翻过一页田亩册,在边缘处标注了一个数目。笔尖刚落下去,屏风那边传来脚步声。她抬头,姬焕已经绕过屏风走进偏殿,手里拿着一份折子。
“朔方镇守将的折子。”姬焕走到案前,将折子搁下,“他主动把私田交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