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镜子看看,什么叫败军之将、丧家之犬!”
花颂声被人从地上拽起来,镣铐重新锁上手腕脚踝。她没有挣扎。她盯着石松,那双眼中烧着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烫。
“石松,”她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石松笑了一下,不以为意。
“带走。”
花颂声被押过长江,一路北上,进了梁国都城。
梁国都城比长安小些,却也巍峨。城墙上插满旌旗,城门口有甲士列队。花颂声被押在囚车中,从正门入城。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有人朝她扔烂菜叶,有人吐唾沫,骂她“叛将”“败类”。
花颂声坐在囚车中,闭着眼,一动不动。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率军出征,从这同一道城门出去,百姓夹道相送,欢呼声震天。那时她骑在马上,铠甲锃亮,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梁国的荣光。
如今,她回来了。戴着镣铐,坐着囚车。
华蒙没有见她。传旨的宦官在殿门外宣读了旨意——花氏颂声,本系梁国将门之后,兵败被俘,投敌叛国,罪无可赦,着即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昔日横刀立马的巾帼将军,如今被投入死牢。
石松显然交代过狱卒“好好招待”。第一日,她挨了五十鞭。第二日,她被吊起来打了两个时辰。第三日,石松亲自来了。
“花十三,”石松站在牢门外,看着浑身是血的花颂声,“你当年在朝堂上骂我‘老倭瓜’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花颂声抬起头。她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眯着,嘴角淌着血。可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明亮,像梁国草原上的日头,在阴暗的死牢中格外刺眼。
“石松,”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辈子,活得真令人不齿,龌龊的狗东西,蒙蔽圣听,残害忠良,你不得好死!”
石松的脸沉了下去。
“继续打。打到她求饶为止。”
狱卒的鞭子又落下来。花颂声咬紧了牙,一声没吭。她的意识在剧痛中时断时续,模糊中她看见了很多东西——老帅的脸,战友堆成的尸山,花颂宁倒在地上的样子,东宫书房的灯,姬焕坐在灯下批折子的侧影。
与此同时,江北某处。
姜别收到了消息。石松设伏,花颂声被擒,已押入梁国死牢。
他将信纸折好,沉默了很久。天机阁在梁国的势力有限,硬闯死牢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想起了花颂声提过的事——当年老帅麾下,还有几个活着的旧部。
姜别开始联络。通过天机阁在边境的暗桩,他找到了当年花颂声麾下斥候营的副尉,一个叫周虎的老兵。周虎在梁国北疆边军当了个百夫长,石松清理老帅旧部时漏了他。姜别又通过周虎,联络上了另外几人——花颂声当年的亲卫、掌旗官、军医,一共七人,散在梁国各处的边军和民间的江湖中。
七个人,都是四十上下的老兵,身上带着旧伤,被石松排挤,活在梁国的底层。姜别的信送到他们手中时,只写了一句话。
“花十三于死牢,望诸君施以援手。”
没有一个人犹豫。他们从各处汇聚到梁国都城城外,在姜别安排的一处农舍中碰了面。没有人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动手?”
姜别看着这七个饱经风霜的老兵,声音很低。
“三日后。死牢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是换防的辰时。但石松在城中布了重兵,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周虎点了点头。
“一次够了。”
三日后,辰时。
花颂声在死牢中被拖出来,准备押去刑讯室。她浑身是伤,左腕的筋骨被石松的人挑断了一半,武功折了大半。她被两个狱卒架着走,脚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牢道拐角时,前面的狱卒忽然闷哼一声倒下去。花颂声抬头,看见周虎的脸。
“十三娘!”周虎一把扶住她,声音发颤,“我们来晚了。”
花颂声愣了一瞬。她看着周虎身后——六个人,都是熟面孔。当年的亲卫、掌旗官、军医,一个个站在牢道中,手中拿着从狱卒身上夺来的刀。
“你们……”
“别说话。”周虎背起她,往牢房外冲,“走!”
七个人护着花颂声杀出死牢。石松的伏兵来得极快,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周虎背着花颂声一路狂奔,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掌旗官被弩箭射穿了后背,军医被围上来的甲士砍中了脖子,亲卫为了断后,抱着两个追兵一起跳下了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