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着姬焕。
“殿下是第一个让我自己选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姬焕坐在灯下,素白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她的面容在烛火中明明灭灭,看不太真切。
“花颂声。”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焕不能给你什么承诺。”
“我知道。”
“焕是皇太女,将来是皇帝。焕这一生,大多数时候不能按自己的心意活。”
“我知道。”
“你若留下来,”姬焕抬起眼,那双凤眸里映着灯火,亮得惊人,“可能会死。”
花颂声笑了。那笑容坦荡、热烈,像梁国草原上的太阳,不管不顾地烧。
“殿下,”她走回棋盘前,拿起那枚被围困的白子,轻轻放回边角,“我这人,命硬。阎王见了都绕道走。”
姬焕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极轻极淡,转瞬即逝,但花颂声看见了。
“下棋。”姬焕重新拿起黑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你方才那步,焕有法子破。”
“殿下请。”
两人继续落子,棋盘上杀机四伏,你来我往。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去,赵德进来点了灯,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花颂声盯着棋盘,忽然问了一句:“殿下明日做什么?”
“去天台寺。”姬焕落下一子,封住白棋左路,“父皇的病一直不见好,焕要去寺中祈福。顺便——”
她顿了一顿。
“顺便看看姬铭。他在天台寺带发修行,有些日子没回宫了。”
花颂声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三皇子。比姬焕小五岁,今年不过十一。她听沈渊提过,三皇子勤奋好学,但资质平平,一直被姬焕压得抬不起头。
“我陪殿下去。”
“嗯。”姬焕没有推辞,“天台寺后山有一片枫林,夏末时叶子开始红。焕小时候常去。”
花颂声抬头看她。姬焕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棋盘上,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花颂声从未听过的东西。
像是怀念。
“殿下小时候,常去天台寺?”
“母后常带焕去。”姬焕落下一子,“那时候父皇还在外打仗,母后在宫中带着焕,每月初一十五去寺中进香。后来焕大了,母后就不去了。”
花颂声没有追问。她知道姜辰的事,知道那个困在宫中的女人曾经有过怎样的抱负与不甘。但她从未听姬焕提起过自己的童年。
“殿下,”花颂声将棋盘一推,“这局和了吧。”
姬焕低头一看,果然,黑白双方各占半壁,谁也奈何不了谁。她看了片刻,将手中的棋子搁回棋盒。
“明日卯时出发。你早些回去歇息。”
花颂声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姬焕还坐在灯下,目光落在棋盘上,素白的衣袍被烛火镀了一层暖色。她的侧影清瘦孤寂,像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寒松。
“殿下。”
姬焕抬眼。
“明日去天台寺,我护着殿下。”花颂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殿下不用怕。”
姬焕没有答话。但花颂声看见,她握在袖中的手,微微松开了。
花颂声推门出去。夜风扑面,带着七月将至的暑气。她走在东宫的宫道上,两侧宫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宫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宫门外的大街上,一个沙哑的嗓音正唱着曲,调子悠长苍凉,在夜色中传得极远。
“运筹帷幄谋天下,波诡云谲度华年。素手夺嫡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花颂声循声望去。一个盲眼老人坐在街边的台阶上,膝头摊着一本册子,手中晃着一串铜铃,正一句一句地唱。他身边围了几个闲人,听得入神。
花颂声走过去,蹲下身。盲眼老人的脸朝着她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中什么也没有,但他笑了笑,像是看见了她。
“姑娘要买书么?小人书,有画有词,一两银子一本。”
花颂声看了看他膝上的册子。翻开的那页上画着一个女子端坐棋盘前,眉目清冷,身旁站着一个执剑之人。画旁有字,正是老人方才唱的判词。
运筹帷幄谋天下,
波诡云谲度华年。
素手夺嫡凌云志,
敢叫日月换新天。
“这画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