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银箔板剥了好几颗。一把白色药片丢进嘴里,他喝了口水咽下去。
转身拍了拍自己的枕头,季绎躺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困意逐渐深重,眼皮越来越沉,闭上眼之前,季绎想,原来犯困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中途季绎模糊地醒过来,整个人仿佛是从深海的黑暗里浮上来一小截,他看到窗帘缝隙里一簇微弱的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喉咙干得像吞了把沙子,季绎想起来喝水,但是身体软绵绵的,翻身都没力气,他只得又沉入那片深海。
第二次醒过来,卧室已经完全暗下去了,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静得像坟场。惯性使得季绎抬手去床头柜摸手机,手臂支起来,又落回被面。那一刻要不是缓慢的心跳声提醒着他,季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么想着,他又慢慢昏睡过去。
自愈
再次唤醒他的是大门开关的动静,关门的声音很清晰,砰地切进季绎的睡眠,他醒过来,捕到一声短促的,类似滚轮磨过地板的响动,随即被稳住,然后是脚步声,穿过客厅,经过沙发的时候停下来,过了会儿就往卧室的方向踱过来。
季绎背对门侧躺着,被子裹得很严实,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后脑勺。门吱呀一响,被来人轻轻推开一条缝。对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季绎听到他很浅的呼吸,大概是在观望自己的背影。他等得差点又睡过去,那人终于动了,几步走到床边,挨着床沿缓缓坐下来。
一只手探向季绎的额头,掌心温度很低,对方没有收回去,保持着这个姿势,哑着嗓子开口道:“发热了。”
季绎没有动也没说话,台灯亮起来,暖融融的光线顿时铺满床头。
沈叙收回手,季绎看不到他的脸,只感觉到床垫动了动,接着是铝箔簌簌的响动声。
“你吃了几颗?”沈叙过来掰他的肩膀,季绎转过身,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
“不知道。”季绎从喉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说完他就呛咳起来。
沈叙没再继续问,他起身出了卧室,季绎撑着身子坐起来,沈叙端了杯水走回来。他没递给季绎,而是像从前一样,将杯沿抵在他唇边。
季绎低头咕嘟咕嘟喝得很急,沈叙摸了摸他后脑勺起翘的几撮头发,问:“汤圆呢。”
季绎咽下最后一口水,对上沈叙的眼睛,淡漠地说:“死了。”
沈叙像是在消化这两个字,季绎感受着他的呼吸,先缓后急,到最后几乎在发颤,他看着季绎,眼神压在他脸上,想找他开玩笑骗人的蛛丝马迹。
季绎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又想滑进被子里,沈叙突然抱上来,用手臂捆住他。
“对不起。”沈叙语气里的自责与悔意满溢出来,他又重复道:“对不起。”
季绎在昏懵中也能触到对方从胸腔深处泄出来的细微颤动,但他还是呆了一会儿。
“没关系。”他说。
沈叙开始清理打扫房间,季绎窝进卧室的单人沙发,眼神聚焦在那只白色的瓷罐上,水龙头开了又关,油烟机嗡嗡启动的底噪。这些久违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他应该站起来走出去,和以前一样,倚在厨房门边,挑三拣四地嫌弃他做事拖拉,或者揶揄他煮个泡面也要拿出米其林主厨的架势。
但季绎没动,他甚至没问沈叙为什么回来。
后来他就那样蜷缩着睡着了,季绎丧失了对昼夜的知觉。他被沈叙吻醒,对方手里捧着碗白粥,还冒着热气,他和季绎说我喂你。
粥里面有红枣,深红色的,不知道为什么没煮烂,看起来很扎眼。
“我不要这个。”季绎说,“我不要红枣。”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拿勺子一颗颗挑出来,等他搅了搅,在确认全部都拣干净的时候,季绎又说:“我不吃。”
“再去给你煮新的,好不好?”
季绎不说话,又去看汤圆的骨灰罐。
沈叙将碗放到柜子上,回身握住季绎的手。季绎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沈叙捏着他的指腹慢慢揉,像季绎曾经为他做的那样。
“你想吃什么?”沈叙蹲在季绎身前轻声问。
“我想睡觉。”
“你睡太久了。”沈叙耐心地哄他,“吃点东西。”
季绎平静地望向沈叙,“我累,我想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