缈让季绎报地址,说她要过来。
季绎居高临下地看了眼路宽宽,语气称不上很热情,说:“他喝醉了,有什么事你明天给他打电话可以吗?”
梁缈很坚持,季绎想了一会儿,给她报了地址。
他在沈叙旁边坐下来,等梁缈过来。
沈叙没说话,季绎放心得很,沈叙话多那才叫不正常,看样子确实没醉。
周围都是碰杯猜拳的声音,两个人这样坐着也不显冷清。季绎推了一把路宽宽,问他喝不喝水,想吐吗?
路宽宽没动静,反而是沈叙动了,像个听到指令的故障机器人,转头的动作做得笨拙又迟缓,他手伸过来抓住季绎的腕子。
季绎被他捏得有点痛,不明所以:“嗯?”
他看沈叙面色如常,但眼珠子水润润的,有层雾气,是被酒精侵蚀过的痕迹。
“zz季绎。”他说。
声音放得太轻,被大排档的喧嚣一股脑地吹散了。
季绎没捉住,拿出对待醉鬼的耐心,耳朵支过去,问:“你说什么?”
沈叙又口齿不清地重复一遍:“zz季绎。”
“说什么醉话,给我做述职报告开场呢?”季绎把脸移开,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还能不能回家啊?我可弄不动两个痴鬼头。”
沈叙用力点点头,季绎快被他这副样子笑死了,哄他说:“那你不要吵,等会儿就送你回家。”
梁缈来得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一段路。呼吸很急,额头上覆着层薄汗。季绎大概有半年时间没见过她了,女孩瘦了一大圈,t恤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头发也剪短了。
梁缈和路宽宽是师大校友,专业不同。这姑娘从读书开始就是很有想法和主见的人,路宽宽以前总在季绎跟前抱怨她管自己太多。口不对心的那种,实际藏着的是被人在乎的甜蜜。
路宽宽是很随遇而安的性子,跟大多数土生土长的h市男人一样,没什么不切实际的理想和抱负,考编上岸拿一份能安稳糊口,但够不上大富大贵的工资。
说好听点是知足,不好听就是没上进心。
季绎不是没想过,以梁缈这样的性格,两个人其实很难走得长远,但最后这么多年吵吵闹闹的居然也过来了。
这次分手路宽宽嘴巴闭得死牢,季绎早就体察出不对劲。但感情这种事,就算路宽宽真的说了,谁的朋友站在谁的立场,季绎也没信心会真的不偏不倚地去分析评价二人之间的对错。
路宽宽还是在护着梁缈的。
梁缈叫了声三哥,就去掰路宽宽的肩膀。
这会儿路宽宽倒是活过来了,就着光线勉强辨认出了梁缈。僵着舌头问:你不是走了吗?梁缈对着个醉鬼,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说起来,回家了。
路宽宽混混沌沌的,仰着头,眼睛来回巡梭了一番,下一秒倏地伸手,环住了梁缈的腰,脸埋在人家肚子上,嗷嗷地哭了起来。
季绎站起来望天,只想立马转身走人。
梁缈倒是没表现出任何嫌弃,一只手扶着路宽宽的胳膊。她瞥见季绎旁边还坐着个男人,说:“三哥,你们先走吧,我带他回去。”
季绎探了眼乖乖坐着的沈叙,问梁缈:“你弄得动他么?”
梁缈说路宽宽喝醉了比清醒的时候好摆弄。季绎被这个摆弄逗笑了,说那行,我先带我朋友走了。
季绎以为回程会很艰难,结果沈叙听话得不得了。让他跟着就跟着,让他上车就上车。除了非要拽着季绎手腕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其他表现都显露不出醉态。
车子开到沈叙小区门口,不是内部车辆,保安不放行。季绎停到路边熄火,试探地拍拍沈叙肩膀。
问他:“你家住几幢几楼?”
沈叙在副驾偏过头,报了楼层房号。
“我看你挺清醒的啊,快下车自己回去吧,这大半夜的,折腾死我了。”季绎话是这么说,还是解了安全带。
沈叙闭着眼睛靠回椅背,季绎都下车绕到副驾了,他还是岿然不动。
“不说你了,好不好?”季绎无奈,弯腰拽了沈叙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头,“送你送你!哥,你能给点力气吗?我真弄不动你。”
好说歹说把沈叙架出来,这人半边身子倚着他,季绎被压得脚步打晃,喘如老牛。
拖着个醉鬼,在小区绕圈的艰辛困苦自然不必多言。终于找到沈叙住的那幢,季绎扣着沈叙的下巴凑到镜头前,粗暴刷开了闸机。入户大堂的保安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见两人搂搂抱抱的姿势,终是压制住了多管闲事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