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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1 / 2)

贺珩离开的第一年,这些疤开始增多。

最开始是手指。冬天干燥,他的皮肤本来就薄,冷风一吹就裂。他在北京冬天入夜后从实验室走回宿舍的路上会把手指缩进袖口里,但指尖还是会被冻得发白起皮。有时候他洗完手忘了涂护手霜,指节处的皮肤会裂开细小的血口子,像一张纸被折太多次之后边缘出现的毛边。他不怎么管,由着它们自己愈合,愈合之后留下一道细短的、颜色浅淡的痕迹。

第二年他开始失眠。研二下学期课业压力大,实验室的数据跑不出来,导师问进度的时候他坐在办公桌前说不出话,只是把记录本推过去说≈ot;还在做≈ot;。晚上回到宿舍躺下来,脑子里全是那些没有闭合的数据环和没有收敛的算法路径。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有时候起来开了一盏小台灯,坐在书桌前看窗外黑沉沉的校园,看那棵银杏树的枝条在路灯的光里像一幅不会动的画。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节蜷着,掌根压在桌面上,指甲掐进手心,留下浅浅的月牙痕。他发现的时候会松开,但过一会儿又会无意识地掐回去,像某种不受控制的、反复出现的惯常动作。

他开始咬指甲。不是那种小孩式的、用门牙把指甲边沿咬齐整的咬法,是更深更用力的一种——用侧面的牙齿把指甲边缘撕开一小片皮,然后沿着伤口的方向继续撕扯,直到指尖渗出血珠。他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撕了一个小口子,血在指尖凝成一小粒暗红色的珠子。他拿纸巾按掉,然后继续写作业或看文献,过了几天那道细小的裂口会结痂、脱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比周围皮肤颜色更淡的线。日积月累,他的指尖边缘多了好几道这样细密的小痕,像一张地图上没有被标注的、通往死路的分岔线。

第三年最重。

那年冬天特别冷。十一月份就下了第一场雪,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度。苏泠那时候正在急诊轮转,夜班多,睡眠少,饮食不规律。他在科室里连续值了四个大夜之后的一个清晨,站在洗手池前洗手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颧骨比前两个月更突出了,眼下那层青黑固定得像一道没擦掉的墨痕。他低头洗手的时候发现右手虎口边缘裂了一个口子,血正从裂口里渗出来,在流水里被冲成淡粉色的细流。他关了水龙头用纸巾按住了,按了一会儿血凝住了,他扯了一截医用胶带绕了一圈贴住,然后继续上班了。

那天下午他在处理一个脑出血术后复查的病历时,写着写着笔停了。他的左手正按在病历本的页边,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按压着食指第二关节侧面的那条旧疤,力道时轻时重,像在确认某件他需要反复确认才能记住的事情。他发现自己手指背面靠近关节的位置多了一道新的口子——不深,像是被什么钝的边缘反复摩擦之后磨出来的浅痕。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划伤的,可能是昨晚从值班室的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蹭到了床架的金属边角,也可能是早晨穿外套的时候被拉链头刮了一下。他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写病历。

那段时间他开始养成一些新的习惯。比如用指甲掐自己手心的同一块位置——左手掌心偏上的那一片区域,靠近拇指根部,已经被他掐出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的、微微发硬的皮肤。比如用牙咬下唇内侧,把同一块软肉反复咬破,旧伤还没愈合就又添上新的。比如站在窗边的时候把指节按在窗台的棱角上,持续施加压力直到关节处泛白、麻木、然后再松开。这些动作往往发生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刻,像某种自动运行的、无法停下来的后台程序。

同组的住院医有一次凑过来看他录入病历,忽然说:≈ot;苏医生你手怎么了?≈ot;苏泠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鼠标的右手——指节侧面有一道新结的血痂,边缘微微翘着。他把手翻过来,说≈ot;冬天干燥,裂了≈ot;。住院医说≈ot;你涂点护手霜啊≈ot;,他点了点头,但那天回去之后没有买,手边的药膏还是薄荷那管,涂过敏用的,对裂口没有用。

那年春节他没有回家。跟苏晚打电话说值班排满了走不开,苏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ot;那妈妈给你寄点吃的过去≈ot;。他收到了一个快递箱,里面装着炸好的小酥肉、糖醋排骨和一罐腌萝卜。他把箱子放在厨房台面上打开看了看,然后把小酥肉放进冰箱里,留了一半当晚煮了面吃。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一瞬间在发烫,但那股热意很快散了,没有凝成水珠。他低头吃完了面,洗了碗,坐在窗台边上看了一会儿窗外除夕夜的烟花。烟花在远处噼里啪啦地炸开又散去,红的绿的紫的,像一朵一朵正在凋落的、不会停留的花。他把窗户关上了,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了第二天要值班的排班表。

手上的疤在那一年里又多了一倍。右手拇指根部多了一道被重复掐出来的浅痕,左手手背靠腕骨的位置新增了一小片颜色浅淡的、不规则的疤痕——他某次深夜在值班室坐着的时候用钥匙边缘反复划同一个地方留下的。当时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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