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捉虫,百忙之中回头,冲着她敷衍地叫一声,继续在草丛里起伏跳跃。
&esp;&esp;她推开门,站在门前,看黯淡天光下,四方桌上放着一壶梨水,三碟糕点。
&esp;&esp;香炉里香片已经燃尽,只余香气,她走进去,在罗汉床上坐下,抱住软枕,吁出一口浊气。
&esp;&esp;有“家”可归,很好。
&esp;&esp;她提起力气,喊了一声“留芳”,声音不大,但留芳知道琢云出门去找人,一直提着心,睡的警醒。
&esp;&esp;琢云开门,她已经是半梦半醒,听到琢云喊她,她当即“嗳”的应声,火速起来,披上衣服打开门,走到厅堂外:“姑娘回来了,饿不饿?”
&esp;&esp;“提热水来,擦身上药,”琢云声音低,话语有条不紊,指令清晰,“寅时末吃饭。”
&esp;&esp;“是。”留芳抬脚就走,冲向大厨房,叫醒婆子,烧出两大锅热水,同时用大盆泡好花椒水,抬到东园,掺上凉水。
&esp;&esp;她请走婆子,关上门,给琢云解下身上那一身男子式样的短衫。
&esp;&esp;越脱越是触目惊心,额头上,脸上、后背、胸腹、腿上都有伤。
&esp;&esp;她强做镇静,把脏衣服堆到一旁,用帕子沾着热水,先去擦琢云头脸,一盆水变成暗红色,才擦出来本来面目。
&esp;&esp;换一盆水,留芳接着擦拭,擦过后不必琢云开口,她就端来花椒水、白色细布帕子、刀伤药。
&esp;&esp;麻利地给琢云包扎伤口,换上干净衣物,她打开门,把脏水悉数泼到桂花树下。
&esp;&esp;随后她将男子衣物塞入大渣斗,把贴身的脏衣服装进盆子里,送去浆洗。
&esp;&esp;忙完了她去大厨房准备早饭,琢云趴在床上,睡到寅时末,起来洗漱,坐到四方桌边。
&esp;&esp;燕屹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走进来,头脸整洁,穿严禁司服饰,整晚未睡,额头、太阳穴涂满万应膏,山根捏的发青,脸色阴沉,没有半点笑意。
&esp;&esp;他低头看一眼桌上,一盆熟地黄粥熬的粘稠,粥上结了一层米油,配着一碟藕鲊、一碟黄雀鲊、一碟糟黄瓜,一碗形圆色白的清汤肉丸,一碗三煮三蒸的襄邑抹猪,一大盆馄饨。
&esp;&esp;他拿起汤匙,吃留芳舀出来的一小碗熟地黄粥,吃了两口,随后捞出一个肉丸咬了一口,咬完之后,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esp;&esp;将汤匙放回碗里,他火速起身,急急出门,走到桂花树下,吐出咬下去的一大块肉,干呕几声,掏出帕子擦嘴,走回屋中。
&esp;&esp;他没坐,盯着看小报的琢云。
&esp;&esp;朝霞未出,天还是蒙茸青色,屋中纵使点灯,也灰蒙蒙的,在这种黯淡和油灯火光交织中,琢云面颊凹陷,鼻梁高直,带着浓墨重彩的颜色——皮肤苍白,眉目极黑,头发在火光照耀下泛着青色,还有伤处红肿青紫。
&esp;&esp;他想起那间小屋——腐肉、蛆、满溢的马桶,狼吞虎咽的孩子。
&esp;&esp;非人非鬼。
&esp;&esp;他又想起琢云的食欲。
&esp;&esp;她的食欲永远旺盛,能够把满满一桌吃的七七八八,不大挑剔,只是不吃腥气较重的东西,譬如螃蟹。
&esp;&esp;而且她只要动了筷子,就要撑到嗓子眼、撑到肚子鼓起,蹲不下去的地步。
&esp;&esp;她是不是在那间小屋子里呆过?
&esp;&esp;呆过多久?
&esp;&esp;呆过几次?
&esp;&esp;除了那间小屋子,还有刑堂,里面的刑具王文珂是不是都在她身上试过?
&esp;&esp;一定是。
&esp;&esp;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esp;&esp;怎么不变成行尸走肉的?
&esp;&esp;怎么有勇气在巨大的压迫下叛逃?
&esp;&esp;在她的苦难面前,他的痛苦简直是无病呻吟,不值一提。
&esp;&esp;他走过去重新坐下,伸手拿起汤匙,吸了吸鼻子,强行把剩下的半个肉丸咽下去,陆续吃了几个馄饨,一块襄邑抹猪肉。
&esp;&esp;吃不下,他强迫自己吃,拼命咀嚼,嚼着嚼着,他再度站起来,拉开椅子,跪坐到琢云腿边,双手环抱住她的腰,面孔埋在她腿间。
&esp;&esp;她瘦,他触碰到的地方全是骨头,饕餮似的吃,还是一点肉没有。
&esp;&esp;琢云伤处让他一碰,当即龇了一下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