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道不明的生分,可不像一夜夫妻该有的模样。可床榻上那些痕迹又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她想不明白,只得将满腹的疑惑暂且搁下,跟紧了脚步,暗暗想着等无人时再寻机问问小姐。
前面两人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秋阳渐渐升高,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左一右,各走各的。
且再说到李含钰刚回东院这边。
轿子在东院门口稳稳落下。不疑上前打起轿帘,低声道:“二小姐,到了。”李含钰吸了吸鼻子,将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扶着不疑的手下了轿。微弱晨光落在她脸上,薄薄的一层金,映得她眼底那层水光格外明显。她低头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提裙迈进了东院的门槛。
正屋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沉怀瑾正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面上落了一瞬——她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红意,像是刚刚忍过一场哭。沉怀瑾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桌边的椅子:“二小姐,坐吧。”
李含钰轻轻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有先开口。
屋里的红烛已经燃尽了,烛台上堆着凝固的烛泪,窗纸透进灰白的天光来,将满室的陈设染上一层淡淡的冷调。沉怀瑾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低垂着眼,手指绞着袖口,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撑着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将李含章的意思说了一遍——对外头的人,二小姐与他站在一处,大小姐与怀瑜站在一处,但关起门来便如今夜这般。
他顿了顿,又道:“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二小姐的意思呢?”
李含钰沉默了片刻,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我与姐姐想的一样。”她说着,抬起眼来关起门来……该怎样便怎样罢。大爷与姐姐……你们过你们的,我与二爷……过我们的。”
她说完了,自己垂下眼去,鼻尖又泛了红。沉怀瑾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下来。沉怀瑾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无意间扫过她脖颈侧边——她今日穿的吉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那痕迹是什么留下的,他自然知道,昨夜弟弟在西院与她……沉怀瑾微微别开了眼,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什么都没有说。他倒也不是因为什么酸楚难当,只是到底觉得不便多看,看多了彼此都尴尬,倒不如当作没瞧见,省得她更不自在。
李含钰却察觉到了他那片刻的目光偏移。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瞧见自己颈侧那几道红痕,脸“腾”地烧了起来,连忙抬手拢了拢领口,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两人之间的沉默比方才又沉了几分,一个侧过脸看窗外,一个低着头攥着领口,谁也不看谁。
过了好一会儿,沉怀瑾才转回头来,目光没有再往她脖颈处落,只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声音平稳:“如今天色还早,离给祖父请安还有半个时辰,二小姐若累了,先去内室歇一歇罢。我让人烧些热水来,你梳洗一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唤人去叫你的婢子来罢。”
李含钰的耳根红透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多谢大爷”。
沉怀瑾便站起身来,走到外头去吩咐人烧水,留她一个人在屋里。
李含钰坐在椅子上,抬手又摸了摸颈侧那几道印子,心里头又羞又恼,可到底不是伤心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朝内室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