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人的品质,也不觉得好笑,她微沉吟,问道:“那你还去海城吗?”
谢芬止住了笑,说:“去吧,我已经买好了明天的票。”
“你还要为他生孩子吗?”
杨幼芽仿佛不能理解。
谢芬道:“幼芽,你还年轻,你不懂,这世界就是这样的,谁也反抗不了,日子总要过下去,没有盼头怎么行。”
“所以这就是你还要为他生孩子的原因?”
她皱紧了眉头:“你觉得生了孩子,就会挽救一个家吗,你们把孩子想成是什么,是工具……”
杨幼芽喉头仿佛卡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下意识去看谢芬,深吸口气:“对不起,你就当我胡言乱语。”
对于任何人,任何事,在谢芬眼里,杨幼芽从不插手,从不关心,从不越界,她身上有一种冬季雾霭般的冷漠,好似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融成一堆灰色的湿气,慢慢渗进她的双眼中,这或许就是谢芬愿意和她在一起的原因,有时他人的旁观和冷淡对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舒适区。
“为什么不离婚呢?”
她换了更温和的说法:“一定要互相折磨吗,折磨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头呢,这样生下来的孩子,多么可怜啊。”
杨幼芽声音那么轻,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化作一片羽毛缓缓落在湖面上,她那短暂的越界终于掀起了几波淡淡的涟漪,又很快被平静深邃的湖面吞噬,谢芬接到电话,她丈夫提前去了海城,让她今天晚上就到。
谢芬匆匆改了票,杨幼芽送她上车时,她拎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包,突然间回头看向杨幼芽,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认识的人。
车站嘈杂,杨幼芽扯嗓子问:“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吗?”
谢芬摇摇头,对她笑了一下,用力的挥手告别,然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杨幼芽的肩膀也慢慢塌下来,长久凝视着那辆晃晃悠悠的车,按一般情况来说,路星枝讨厌别人和别的事情占据她的视线,但可恶的是,没人比他更懂此刻杨幼芽的沉默,于是路星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们无声的默哀,默哀一段走向灭亡的不可言说,那是杨幼芽记忆里最后伴随着阳光和汽水的时光,灼热的夏天,她和路星枝的无言以对,小心偷看,在日复一日中,忘性的孩子开始重新说话,重新歪在一起午睡,时间会抚平所有的一切。
那盛夏穿透树叶落下的剪影把光剪成一块又一块,十岁的杨幼芽睡醒时,看见路星枝一根一根抓着自己的手,纠缠到双方的手都湿漉漉的被汗打湿,那时,她不会想到,就在未来,他们会紧紧牵着对方的手走过什么样的人生。
在这之前,因年幼而天真的杨幼芽和路星枝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至少家庭的雏形还在,她们会一直别扭的做一对笑话中的双胞胎,或许再长大点,不会那么别扭,也会逐渐开始接纳。
但爱情的激情褪去,终于暴露出赤裸的现实,连三年都没到,华丁香和路呈之的感情就摇摇欲坠,他们开始频繁的吵架。
他们尖叫、愤怒、膨胀,随时就会摔碎屋子里的东西,像全世界感情破裂的夫妻一样,暴力与冷暴力并行,有一次他们大半夜突然爆发了争吵,杨幼芽躲在被子里捂住耳朵,突然门开了,她听见路星枝喊她的声音,他抱着枕头小跑着朝她的床过去,杨幼芽就掀起被子坐起来,红着眼睛分给他一半床。
她们缩在一起睡,听见楼上的争执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半晌,杨幼芽听见自己问:“……她们会分开吗?”
“你是说离婚吗?”路星枝问。
她们都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同班同学里就有爸爸妈妈离婚的,还经常被人欺负,杨幼芽有些害怕,瑟缩了一下,闭紧了眼:“她们会不要我们吗?”
路星枝也怕,他小声:“我们会分开吗?”
杨幼芽说不知道,她们都陷入了沉默,蜷缩在被子里互相依偎着,仿佛出生时她们就在一起,如此自然如此熨帖,慢慢地,她们就这样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