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扶妤将茶送到谢淮州手边:“你倒是对长公主有信心。”
“我相信殿下。”谢淮州并未接茶,只望着元扶妤开口,“是因朝中满口反对新政的朝臣大多是世家官员,这些世家大吏结党营私、党同伐异,不能提出于国有益、于民有利,且能落到实处的举措。一面驳斥长公主各项政令,一面又拿不出更好的法子,一味以应遵循祖制为说辞,端着清高的架子,为自家姓氏争抢利益。”
“我信殿下,也是因为满朝公卿,没有一人能做到殿下所做之事。我从未见过……一个出身官宦之家的贵人,在农忙之际与地方百姓同吃、同劳作。”
元扶妤诧异,谢淮州竟然知道。
“殿下,晒得黝黑,双手……”谢淮州视线落在元扶妤攥着茶盏的纤纤玉指上,“糙的与寻常庄稼人别无二致。农忙刚过,殿下便换上百姓的褴褛之衣,只带杨戬林一人,深入元家封地各地县百姓之间勘察近一年之久。长公主又生于勋贵之家,对朝政洞若观火。”
“殿下既见过民间疾苦,也清楚前朝庙堂、地方治理的弊病。正因如此,殿下新政七条,条条……切中时弊。殿下绝不是那种高坐明堂,仅凭一腔热血便自以为是,夸夸其谈之人。否则魏堰那样恃才傲物的天纵奇才,又怎会甘心俯首效忠?”
当初元家刚得天下,黄河决堤,长公主担忧赈灾之时会出现前朝官员贪腐,满地饿殍之事,亲自带兵前往赈灾,杀得地方赃官污吏血流滚滚。
也是在那时,治水奇才魏堰看到了铁血手腕治下的长公主有颗为民立命之心,自荐效命长公主麾下。
后来,魏堰也是因谢淮州不遗余力推行长公主国政,才愿意为谢淮州卖命。
“崔姑娘既然是长公主看重的心腹,不会连长公主曾深入各地县勘察之事,也一无所知吧?”谢淮州问。
见谢淮州不接她手中茶盏,元扶妤又往谢淮州面前送了送:“谢大人这话说的,好似你亲眼见过长公主勘察一般。”
曾在崇福寺藏书塔听谢淮州细数她过往功绩之时,元扶妤便知谢淮州对她过去有所了解。
却不知,谢淮州连这些她下令不得外传之事也知道。
谢淮州接过元扶妤送到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郑重颔首:“见过。”
元扶妤眉头一抬,眼底难掩错愕。
她可不记得,与杨戬林去各县勘察时见过谢淮州。
谢淮州仰头望着她的眼,诚恳地与他的妻,推心置腹,倾诉衷肠。
“对这个世道心生怜悯的人很多,但多数人皆心有余力不足。殿下不同,她有鸿儒悯世的仁心,亦有怜民济世之能,你说……我不信殿下,还能信谁?信那些一直居于庙堂之高,口口声声黎庶苍生,字字句句祖宗旧制,但从未与民同甘共苦过的文武公卿?”
“鸿儒悯世的仁心?你把长公主捧的太高了。”元扶妤轻笑,“新政七条,是长公主削弱世家,集权于她一人之手的一种手段。”
谢淮州凝视元扶妤的眼也勾起唇浅笑:“那请问崔姑娘,殿下集权于手又是为了什么?”
不等元扶妤回答,谢淮州便道:“我的妻,我了解。况且……君子论迹不论心,但凡能流惠下民,国政初心是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第163章 必有古怪
他的妻说,世家子弟若不曾与百姓感同身受,却口口声声心系百姓要救民于水火,是权贵的傲慢自负,荒谬至极。
她说,从古至今需要被拯救的从不是百姓,是皇权。
元家便是得到百姓托举才顺利得到江山。
她说民意才是历史的推动者。
护百姓就是护皇权,只享受权力不承担义务的皇族,是随时会被百姓推翻的,如同前朝。
她不会拿一心为天下黎庶往自己脸上贴金,衬托自己虚假的高尚与伟大。
他的妻集权于手,要的……是能在大昭毫无阻碍地施展抱负和野心。
最终理想,是使元家江山能国祚万年不朽,永不被推翻。
他的妻还说,庙堂太高,百姓们的声音和悲喜,君王听不见也看不见。
所以她不想听那些成日将为国为民挂在嘴边,却不做实事的朝臣说了什么,她想听万千百姓说了什么,这关乎元家江山安稳与否。
前朝亡国的前车之鉴,元扶妤再清楚不过。
要达成所期,必得确保大昭国富民强,必得确保大昭海晏河清,四海承平。
所以元扶妤的条条国政,都是为集权、富国、安民。
“崔姑娘!大捷!大捷……”裴渡拿着最新传回的战报跨进来,见谢淮州身披外袍坐在床榻边缘,裴渡满目惊喜快步走到床榻旁,看了眼元扶妤,双手将战报奉到谢淮州面前,“大人醒了!看来双喜临门!大人……前方战事大捷!”
元扶妤看着因谢淮州醒来满目喜意,却丝毫不关心谢淮州伤势,也不去请董大夫的裴渡……
裴渡还当真如谢淮州所言,只关心谢淮州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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