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颂道:“你如果这么有把握,就不至于将她赶出去好几年。即便是我,也很难忍心对孩子做这种事。”
李承袂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们当年其实不该告诉我,实际上告诉我也并没有多大帮助。那些……神鬼事情,于她只是听一听,我却要时不时想它们真发生了是什么样。”
“会想就说明有用。”
“事在人为,”蒋颂俯身添茶,道:“是你自己搞砸了。”
李承袂很平静:“这样就算搞砸吗?只是五年不见面。”
蒋颂也很平静:“人能有几个五年?认识稚回的第五年,我们的孩子已经快两岁,能叫着爸爸妈妈跟狗说话。”
说到这里,蒋颂少有地感到一丝异样,胸口有些发闷。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是想起那个孩子了。那个他跟雁稚回结婚二十年,意外迎来的又迅速离开的小孩子。
前些年也想过是否再要一个,他们的情况和条件,这并不是件棘手难事。更何况夫妻恩爱,生活频率本该就高,有疏漏难免的事。
但那时候他正在不应期,情绪上的敏感造成的影响很大,一提到孩子,就不可避免想起当年,平桨出现的那个错误的晚上。
孩子意味着意外,所以总是不悦它发生。
至于现在这个,倒也不是怜爱它的离去,而是看雁稚回似乎心爱,所以不忍心看她因为流产而伤怀。
她和他不一样,她确实真心爱着他们的每一个孩子。她是那种很会做“妈妈”的女人,世间应该找出一个更精确的能指来代表这种感觉或这个称谓,这样他就不至于在回忆这种柔软的感情时,只能挑出作为她身份之一的母亲。
这身份常常意味着无底线的付出和奉献,而他不需要他的baby girl奉献那么多。
“……”蒋颂沉默下来。
李承袂也在沉默,是以显得蒋颂的沉默并不那么突兀显眼。
最后是蒋颂先开口,他如今年纪大了,不太计较这些:
“除夕将近,总要见面,避不掉的。等一见面,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大概就都不做数了。我是过来人,那时候想的基本只会有一件事,就是‘怎么才能体面地离她更近一点。’”
蒋颂轻轻地揉着眉头:“很久不见,体面是难事。真麻烦,特别是想到平桨以后大概也会有这么一遭。”
第86章 creepy bar
从主卧出来,雁平桨送裴音到楼下门口。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裴音应该和雁稚回聊得很开心,道:“雁阿姨好厉害,如今已经是副教授。我问她这几年在a大感受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她说……”
“她说什么?”雁平桨接她的话。
“她真可爱,给我的感觉还像从前,二十七八岁那样的姐姐一样。她还病着呢,说不了太多话,但是给我看了这个。”裴音拿出手机,将屏幕转向平桨。
雁平桨看到那应该是他母亲近来看的书,裴音照她的勾画,拍了上面的一段话:
「世间大抵只知道指挥刀所以指挥武士,而不想到也可以指挥文人。」
「仅靠指挥刀指挥,层次就低了。指挥文人,抽象地讲要靠社论、文件,具体地讲要靠级别、待遇、项目、基金等等。」
鲁迅《小杂感》,《而已集》
雁平桨笑出声:“哎,说起来的确,五年聘期,我妈年前才刚做完述职,忙活了好一阵子。”
“她还跟你说什么?”他觉得有意思,又追问。
裴音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望着他笑了一下:“她说我长大了,夸我来着。”
雁平桨也笑笑:“是吧,都长大了。我妈就爱夸人。你现在打算去哪儿,回酒店?”
“嗯,过几天我先回妈妈那里。雁阿姨说,哥哥去临海开会,不在春喜。他……他五年来从不在老宅过年,我过去应该没事儿。”
裴音说着,拿出手机在路边叫车。雁平桨摆手,给司机打电话过来送她。
“有什么事联系我,聚会我不方便去,别的还是可以帮到的。”他道,说罢又补充一句:“我最近都有空。”
裴音点头,坐进车内。雁平桨这才发现她光腿,咋舌道:“裴音,春喜现在这个天气,你穿得是不是太少了。”
裴音闻言,趴在车窗边,淡定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懂不懂呀你。”她说,露出手腕处小小的纹身,是个什么图案,看不清楚。
车缓缓开走,雁平桨看她的脸消失在窗边,有点哭笑不得,心说是变化很多,如果是五年前,大概又要哭鼻子。林铭泽那时候很爱捉弄她,就爱看裴音哭鼻子。
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才转身回到小楼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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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定了三天,住满退房后,裴音打车回了老宅。
裴琳对女儿突然回国十分惊喜,从裴音走进门后就抱着她又笑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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