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老实说,乘坐感并不舒适,糟糕透了,能排在大帝骑龙之行的倒数第一名。
向天空飞行和向地底潜行的观感完全不同,一个感觉能破开云层向辽阔的宇宙尽头,一个则是头也不回地扎入封闭堵塞的异域洞窟,没有前后左右,没有任何回旋呼吸的空隙。
而越来越浓郁的硫磺味塞满了大帝的鼻腔,呼吸逐渐困难,却并非缺氧——她有感觉自己扎入了一团湿乎乎、热腾腾的蓬勃水汽。
岩浆吗……岩石表面在流淌液体了……倏忽出现的彩色晶石越来越多……
大帝正沉思着,突然整个身体向右侧倾倒过去,是黑龙摆过长尾,他低低咕哝了一声“这也堵塞”,便换了个方向,避开那些流淌软化的岩石,与频繁出现的晶石簇。
硫磺味逐渐淡了些,但并没有完全离远。
大帝艰难地用肉眼辨析周围变化的岩壁,想弄清自己具体下到了地壳之外的哪一层——可这无济于事,铺天盖地的黑沙是天然的遮蔽物,它甚至吝啬于让外人窥见一抹晶石的底部花纹。
怪异。
大漠之下是岩石,岩石之下是崖壁,断裂的崖壁再之下,便能深入那充斥着地下水与钟乳石的洞穴——能将这两个描述结合为一个地点的环境本就特殊至极,正如同亚尔托兰这地方能同时供应晚饭、宵夜与早餐——当大漠腹地的太阳下落消失,大帝和骑士必须收集干草燃起篝火才能看清彼此的脸;可数小时后他们回到绿洲,酒店的窗外还挂着长长的夕阳,晚饭的供应牌才悬挂起来;而更远的村落竟然能看见晨曦,据说位于亚尔托兰大深渊附近的景区民宿常年日光普照,处于极昼,深渊之下又是极夜……
这地方完全不能用“日照长短”“春夏秋冬”“气候变换”等等常规的人文气象知识判断……因为从一开始,“亚尔托兰”便不是给予人类生存起居的土地。
这里甚至能够拒绝容纳神明。
不止是行政管理层面上、属于克里斯托联邦的边境——很久很久以前,这也是马蒂兰卡那片众神林立大陆之外的“边境”吧?
就连黄金大帝也从未深入此地,毕竟是片没有任何战略意义或农耕价值的荒芜沙漠,千年前她毁掉了人烟稀少的贤者之国,便再也没回来。
她也从来没深入探究过亚尔托兰的地形,当年皇家魔法院那批学者兴致勃勃地报名来这里研究什么黑沙什么石窟,大帝也不过是草草批下符合标准的科研经费,每隔几年打着哈欠翻两页呈上来的调查报告,确认过没研究出什么就丢到一边……她毕竟是个利益至上的政治家,不是什么向往未知蛮荒的科学家。
大帝最近一次全面了解亚尔托兰地形的时机,还是来这出差的飞机上——酒量过浅的男朋友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而她合上电脑,随手翻过一枚夹在飞机袋里的《走遍亚尔托兰》的旅游宣传册,看了几页也合上眼睛。
直到此时,此刻。
地图也好,手册也好,电视台的科教纪录片也好——一切人类曾记述的东西,人类曾丈量过、栖息过的绿洲与戈壁——不过是亚尔托兰的冰山一角。
从无人机的视角俯瞰亚尔托兰政府所有的行政区域,也不过是沙漠中的一顶小窝棚而已。
就像是深海中漂浮的巨大冰岩,人类只是站在小小的、洁白的最表层三角之上便自以为占领——殊不知,离开了表层、海面之下的冰峰,还有99的盲区……
而那不属于人类,只属于龙。
亚尔托兰是龙的族地。
时隔多年后回到已经灭绝生机的故乡,他是怎样的感想呢——大帝这才后知后觉。
我想要更近地了解那头黑龙,便应该更深刻地去探索这片土地。
在沙下。在地底。
“陛下,就快到了……您还好吧?”
“嗯。”
“前面还有个急转弯,我放慢放缓些……”
“我没事。再快点。”
下潜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大帝腿侧的肌肉已经麻木了,被压抑太久的胸腔也开始翻涌——早些时候吃的那顿烤肉似乎在返回来,她再也顾不上比对观察周围的岩层,只是想吐。
但大帝还是撑住了。
撑住了胃,撑住了发麻的胳膊和腿,撑住稳稳的声线与表情。
因为她不用跟他对视也能听得出来——前方开路的黑龙每问她一次,那股绷紧的紧张感便逐步加重,引她来到这里真的很令他难为情,倘若她稍微表露不适,他可能便会立刻打退堂鼓,带她回地表另觅他处。
“……陛下,到了,这就是以前属于我的洞窟。”
什么忐忑小狗。
大帝被尾巴卷着放下来,双脚挨上平地的第一刻她就双膝一软,想就此跪在地上大呕特呕——但大帝就是大帝,她压着翻涌的胃看向身旁尚未变回人形的龙——一金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大车灯,虽然是垂着头俯视她的姿态,但巨大的瞳孔深处满是担忧,亮晶晶的,和湿漉漉的鼻头一起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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