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小,还比自己沉得住气的人,心中思绪万千。
昨日夜里他就想明白了,能让齐知不顾官阶,直接将他围在府中的原由。
理智上,梅亮理解齐知的做法,黄河决堤之事必须有人来背锅,作为河道总督的他首当其冲。
可是人都是怕死的啊,就算他难逃死罪,齐知这厮竟然半点不带通知,直接命人将他府上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个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叫梅亮怎能不恨。
今夜齐知冒着风险夜访梅府的目的,梅亮也很清楚。
既然逃不掉,他就想用那些东西为府上的人换取一线生机。
两人僵持了良久,还是梅亮先出了声:“京中知道了?”
除此之外,梅亮想不出任何其他理由能让齐知自暴。原本按照他俩的计划,只要这事儿不漏出去,两个人就什么事都没有。
齐知语气沉闷地“嗯”了一声。
悬着脚终于落地,梅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自从黄河决堤发生以来,他就没睡过一日好觉,如今也算落到实地了。
齐知听着这道长长的吐气声,不知为何抬起了头:“梅兄,弟弟今夜来访之意我也不瞒你。”
“据我得到消息,圣上于五日前在朝堂上给大臣们说了澶州临河县黄河决堤一事,太子、大皇子请命,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太医院院正随行,赈灾队伍已于四日前出发。”
梅亮骤然抬头:“这么快?!”
齐知点了两下头:“还有比这更快的。”
梅亮疑惑,还能比这快?
齐知眼神定在交叠的双手上:“听闻圣上在上朝之前就派了人暗中来澶州查河道贪污一事。”
梅亮闻言瞳孔瞬间张大,双眼瞪得发圆,再配上连日睡不好的红血丝,整个面容都变得有些狰狞可怖。
齐知缓缓将视线落到梅亮的脸上,意味不明道:“你说,那个钦差大臣走到哪儿了?”
梅亮之死
梅亮整个人都有些怔愣,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桌面上,嘴里喃喃跟着重复道:“走到哪儿了?”
都不用齐知说明,梅亮就自己把思路捋顺了:
“澶州距盛京约莫二千三百里,若是日夜兼程,八、九日便能到。”
“如今已经过去了六日,那钦差约莫再过两日就到了。”
齐知看到梅亮颓丧地愣在原地,语气沉重:“是啊,再过两日便到了。”
善后刚开始,钦差大臣就要到了,这不是死明显给自己添乱吗。
齐知眼底暗潮翻涌,想到信纸上齐父的提议,心底越发地沉。
两人没再说话,书房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半晌,梅亮才抬起头语气艰难道:“所以你今日不是来找我要账册而是来送我走的?”
齐知冲他轻轻摇头:“梅兄,弟弟今日来的确是来送你一程,可账册我也要。”
梅亮眼里闪过一道讥讽,齐知凭什么以为他都要死了还会把账册交出来。
齐知换了个姿势直视梅亮,表情更加诚恳:“梅兄,若是你把账册交给我,我就保你独子一命。”
梅亮垂下头,遮住自己眼中的情绪。
齐知这厮真的是拿捏到了自己的软肋,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时候玩得太过,他婚后就有些力不从心,三十岁后才得了一个独子,取名天赐,意喻上天赐给梅家的宝物。
天赐小名小宝,他也真是全家人的宝贝,梅家简直把他宠上了天,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梅亮都会想办法给他摘来。
若说梅亮最舍不得梅府谁人赴死,那必须是他的宝贝儿子小宝。
齐知维持着面上的诚恳,耐心地等着梅亮下决定。
梅家那个老来子的受宠程度在整个澶州都是出了名的,他不信梅亮对他的提议不心动。
果然,梅亮垂下头没过多久就又抬了起来。
梅亮面色惨淡地自嘲道:“齐弟果真了解为兄。”
而后艰难地扯起嘴角:“账册可以给你,但是为兄也有一个条件。”
齐知眼珠微动:“梅兄请说。”
梅亮直直盯着齐知:“我要挑两人和小宝一起走,你放心,我不会选让你为难的人。”
齐知点头应下。
梅亮继续道:“我要你现在立刻把他们送出澶州。”
齐知闻言面露难色:“这?”
梅亮也抛出了自己的筹码:“如果你答应我,我不仅把账册给你,还能配合你演一出畏罪自裁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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