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马鞭,在手中拍了拍:“是吗?”
他无情的眼神颇有威慑,老翁浑身一颤,险些跌地:“我,我听说城里发粮……”
听这口音,玉其愈发肯定:“你是凉州人,且是牧子。”
凉州领五县,城在姑臧,距离番禾县二百里,快马一日能到。番禾县水草丰美,宜养良马,是河西最大牧马场,有官方牧监所在,还有民间牧户。
老翁哑口无言,玉其微微蹙眉,克制着语气:“你既是牧子,就该知道牧户家的牲畜丢失或无故宰杀是要吃官司的。”
李重珩挑眉瞧了玉其一眼,看向老翁:“你为何来此,去冬凉州官府发放的救济,你没有领上?”
老翁摇头又点头,嗫嚅之间红了眼眶:“娘子说得不错,我是凉州番禾县人,我们一家五口人,幸好有官府救济,捱过了年关,但私家粮食太贵了,我们买不起啊。我家小女就要出嫁了,为了那五斗粟米的聘礼,我心难安!听说城里发粮,我想来碰碰运气,可不管我怎么省下粮食,不够一家人吃。我见他们偷羊烹食,也起了歹心……”
“你在说谎。”玉其打断他,“你们那儿有上牧监,你们吃不上粮,牛马还能吃得上?如此牧监也不为你们想办法?”
“牧场也难啊,得先顾着马儿的粮草。否则打起仗来,骑兵无马,如何是好……”
边地便是如此,灾害或战事不知哪一个先来。盐课案之乱的情形,老一辈人历历在目。
石炎廷道:“老人家爱女心切,闻之不忍,我愿帮你渡过难关。”
玉其诧异,倒不知他如此好心,他悄声解释:“老人家事出有因,告到使君面前,反而会让地方府衙蒙羞。”
差点忘了。
本来只是流民盗羊的事,因着老翁的背景,一下成了番禾县县衙乃止整个凉州府的问题。
此前人们笑话岸东府不力,可哪个地方官府又能保证,下发的政令能照顾到每一个子民。
石炎廷压下此事,或能在官家面前博个美名。
“萨保仁侠,不如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玉其朝老翁道:“我借粮给你,不收息,直到你能还为止,但你要将你家女郎押给我。”
老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家在互市经营车坊,你可以亲自来看了再作决定。”
人离开之后,哈布尔问玉其怎么发现的,玉其只说那个人看起来就有古怪。
李重珩将白马唤来身边,叫哈布尔一起去寻羊。他们的羊落在了草场旮旯。
“赛罕,今日多谢你!”哈布尔挥手告别,“代我向石家郎也道声谢,到时我们一定送去两头最肥最好的羊。”
玉其译给石炎廷听了,转头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飞快错开目光:“我与苏娘子也算相识已久,头一回见你与人争论不下。”
那个巴依总有激怒她的本事,似乎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恼火。
玉其按下不表:“哈布尔是我朋友,感谢萨保相助。”
“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今日我听佛家也说布施积福……”
“那香,是送给郑郎君的?”玉其此话来之陡峭,石炎廷脸色一变。
他踌躇道:“郑郎君在酒席上提起一桩美谈,士人献香御前,从此前程似锦,而此香为贵妃所钟爱,彼时西京贵人无不效仿,但无人能还原真正的香方,至今或已失传。我也是好奇,打听到献香之人当年——”
“郑郎君是西京来的官家眷属,与朝廷牵扯甚深,萨保献香不觉得冒险?”
“如今神应八年,那可是八年前的事了。圣人也思念贵妃,贵妃香方为何不能现世?”
圣人思念贵妃……
宫闱秘闻他们无从得知,或是郑十三编造的说辞。
玉其道:“官家出尔反尔的时候少了吗?你今日献香,明日若有不测便会将责任推卸到你头上。我们不过市井之人,萨保想结交郑郎君,就没别的法子?”
石炎廷挣扎片刻,终是和盘托出:“郑十三什么财宝也不要,就要那贵妃香,我若拿不出来……”
若是拿不出来,石家此番便要受罪了。
便说石炎廷该是个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不会妄想不该拥有的东西。
原是受人逼迫。
玉其奇怪:“你已得知了此香与我族人有关,何不让他来找我?”
“我石家是行首,怎可牵连行会商户。况且,苏家干干净净,何故受难……”石炎廷怪不自在。
“萨保不必为难,我有一个法子——借宴会献香使君。”
“这是何意?”
“故人之香只能献给使君。”玉其一顿,“使君乃贵妃之子。”
石炎廷大惊失色:“苏娘子如何得知?”
“我族人曾为贵妃制香,略知内情。你照我说的做,石家不会有难。”玉其退步作揖,“如若事成,也请萨保答应我一件小事。”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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