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漫步在田间小道,这些人动作缓慢,身处水墨画里,无声无息,无颜无色,像看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褚九陵此时身处旷野,他睁开眼对上的第一个“人”正是在田间劳作的汉子,起码从黑漆漆的外形上看起来像汉子。
正认真打量对面的黑汉,突然见对方高举锄头朝他劈来。
对方身手迅捷,锄头挥得很快,褚九陵抬臂欲挡回去,借着对面空间微弱光线的照亮,站在身侧的怜州渡比他更快一步伸手接下这一锄头。
褚九陵吃惊地看去,怜州渡像被什么惊吓到,满脸恐慌和紧张,沉沉地怒骂:“你们从前就用锄头打过他,现在还要这样对他?”
榔头是重重砸下来的,但这道力像一道虚影穿身而过,没对怜州渡造成实质伤害。
南影道君又熟门熟路解释:“这就是我说的,你和他能彼此看见,却不能直接触碰,蛩国的人都生活在画里。”
褚九陵:“谁把他们装在画里?”
“天蛩。”
褚九陵还捧着怜州渡被锄头伤害过的手臂,期待地问:“天蛩有这么大能耐?伏辰大人,你能不能做到?”
这话刚出口,褚九陵才意识到自己被怜州渡折磨多年却仍以仰视、崇拜的心态看待他,自然而然把他架在高高的位置,遇到难缠的事,比任何人都急着拎出他出来比一比。
第64章 胆小怕黑
怜州渡沉默片刻,说:“我没那搅乱生灵秩序的本领。”借黑暗掩映又如实坦诚他的弱点:“蛩国的可怕不在妖魔鬼怪,是这宇宙洪荒天生固有的恐惧,你身处这片虚无的黑暗里什么都做不了,没有颜色,没有对手,让人烦躁慌乱,死气沉沉,稍微弄出一点声响就能刺破耳膜,心生恐惧。”
怜州渡在那忧郁地发着感慨,褚九陵竖耳静静听着,忽听南影格外扫兴地大笑一声,“我听青阳提起你怕黑,居然是真的。罗里吧嗦说这么多,是不是怕黑?”
褚九陵在黑暗里摸到怜州渡一只手,手很干燥温暖,鼓起胆量把这只手包裹在自己手掌里,用一点劲捏了下。
强势的人敢直面自己脆弱也算是魄力,就当不自量力给他勇气吧。
握一下就要松手撤出来,反被对方紧紧扣住,褚九陵挣扎一下笑问:“伏辰大人不是一般的怕黑?”
“嗯。”
“为什么怕,你是天地生人,怎么可能怕隔六个时辰就出现一次的黑暗?”
怜州渡看向他,黑咕隆咚的也不知能不能对上褚九陵的眼睛,试图挽回尊严,正色道:“我怕的不是寻常黑夜。说起来历,我只记得没降世之前身处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周围寂然无声,你想走,却只能原地打转,想喊,声音堵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去,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凝望幽深的暗黑,等待一个奇迹,一个能让你摆脱深渊的奇迹。”
他的手拍向褚九陵的头,生怕他听不懂或不能感同身受,强调道:“就像现在的蛩国一样,到处都很黑。”
南影刚才扫兴的大笑很快安静下来,默默听一阵,发出一声古怪的悲鸣,怜州渡的几句话让他想起一些痛苦往事。他跟白蜺第一次来蛩国时也听到过相似的感慨,也才发现怜州渡和白蜺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
褚九陵顺着呜咽似的悲鸣望去,小心问:“道君,你没事吧?你也怕黑?这黑夜要持续多久?”
“不多,参照九州的时辰,顶多三天。”
“还好,还好,”褚九陵尝试抽出可能被捏碎的手,无果,缓了口气,“但这也难熬。不过天蛩把此地百姓装在画里做什么,有什么企图?”
“天蛩是此地最强最高的神,掌控蛩国万物,他收藏在画里的百姓其实是他口粮,心情好的时候吃一个,心情不好时吃几个,怕他们逃走,所以就一股脑收起来,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我和你师父第一次来时逼天蛩从画卷里放出几个百姓,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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