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许微宁,她撞向机头那声闷响,撕裂一切的狂风怒吼。
噩梦是每晚的固定酷刑。
她总是孤身一人,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呛人的硝烟和煤油让人无法呼吸,遍地是烧焦变形的金属残骸,零星的火苗在四处跳跃。
她的嗓子被热烟灼得发不出声音,手臂被流火舔舐,传来皮肉撕裂剧痛。
她挥动手臂,想要驱散眼前带着硫黄味的烟雾,迷蒙灰烬后方,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人站在不远处,对她温柔地笑,朝她招手。
“栖悦”她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腿扭曲着,断裂的骨头刺破了皮肤,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在焦黑的土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她拖着这条断腿,用尽全身力气朝身影爬去,可她越是拼命向前,那个身影离她越远。
顾栖悦的脸变成了外婆,外婆微笑着朝她摇了摇头。
“不不要走”宁辞在心中疯狂呐喊。
下一秒,“轰!”
震耳欲聋的二次爆炸响起,冲天的火光吞噬了纤细身影,只留下一片翻滚的火海和浓烟。
“不要!!!”
她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得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心脏擂鼓,几乎跳出来。
“宁辞!宁辞!我在这里!”顾栖悦惊醒,迅速按亮床头灯,稍稍拉回宁辞被噩梦撕裂的神智。顾栖悦将她汗湿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不断抚摸着剧烈起伏的后背,另一只手将早已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唇边。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个梦”顾栖悦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
宁辞靠在她怀里,大口喘着气,噩梦余烬仍在灼烧她的神经。那不仅是个梦,是大脑无法处理的恐惧和内疚,化作了无数个夜晚,循环播放的恐怖片。
一周后,宁辞接到周阿姨的电话,让她去见个人,特意嘱咐她把外婆的那个旧匣子带上。
这一去,就是整整一天,回来时已是深夜。
客厅里只留了氛围灯,放着轻音乐,电视机也开着,顾栖悦在沙发上睡着了,蜷缩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宁辞轻手轻脚放下手里有些年头的纸盒子,俯身小心地将顾栖悦抱起。怀里的人咕哝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她这段时间也很累,宁辞又怎么会不知道。
将她安顿在卧室床上,盖好被子,宁辞趴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静静看着顾栖悦熟睡的侧颜好一会儿,有些疲惫地顺着床沿滑坐在地毯上,仰头靠着床沿,闭上了眼。
身体很累,思绪不受控地飘远。
她做了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津县小城。夏日午后,蝉鸣聒噪,老旧的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戏曲,外婆就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笑眯眯地朝她招手:“小辞,快来,外婆给你留了茶糕”
温热的腿轻架上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浅眠。
宁辞睁开眼,看见顾栖悦不知何时醒了,倒挂着脑袋看她,长发垂落如瀑。
宁辞抬手,握住脑袋旁那截纤长的腿,侧头在光滑的肌肤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顾栖悦双手捧住她的脸,声音沙哑:“今天和周阿姨去处理事情,解决了么?”
宁辞顺势将脸颊靠在她掌心:“你还记得,以前在我家帮我补课时,外婆有时候会在一旁写信么?”
“记得啊,”顾栖悦点头,“而且是俄文,我们都看不懂,觉得外婆真厉害。”
“嗯,”宁辞低声继续,“前几年,我常托飞俄罗斯的朋友和同事打听消息,几乎都快放弃了。直到今天,周阿姨说有消息了。”
“周阿姨托她在俄罗斯的合作客户,找到了一位老人的孙女。她说,外婆是在苏联留学的时候认识对方奶奶的。那一年,外婆只说回去探亲,就再无音讯。那位奶奶等了外婆很多年,很多年。”
“今天,我和周阿姨见到了那个俄罗斯女人,把外婆匣子里那些信,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她。她也给了我很多信,和一张照片。”
她从口袋里拿出旧照片,递给顾栖悦。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却依旧能看清上面两个穿着苏式连衣裙、巧笑嫣然的年轻女子。站在异国街头,眉眼飞扬,风华正茂。互相依偎。
“你看,外婆没骗我,”指尖轻拂过照片,宁辞哽咽着,“她原来真的是津县一枝花。”
所以,不是外婆老了,不时髦了。
是她来晚了。
她错过了外婆最意气风发的锦绣年华。
“信里写的什么?”顾栖悦轻声问。
宁辞摇了摇头,将照片收好:“好像不重要了。”
也许在母亲离开的那一年,外婆就患上了终身难愈的心疾。只是自己的存在,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将自己的病痛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经年累月的陪伴和依偎,早已化作温暖的烙印,在血管里流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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