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正批阅兵部折子,案头忽落下一封邀帖。字跡清婉,是她亲手所书。只有短短一句——
「明日辰时,杏花林下,可否一见?」
他盯着字跡许久,心中一动,答应下来。
翌日,杏林深处,花影如云。李谦远远便望见如霜。
她一袭素衣,清淡如水,外头叠着一件浅青薄纱,衣角随风微微起伏,衬得身形修长。衣襟上绣着极淡的白荷,近看方才显出纹理。腰间以同色细带系束,映得她腰身纤细。轻罗薄袖在夏风中微动,隐约映出肤色,清凉而雅。
微风拂过,她鬓边几缕细发轻扬,神色却静定,似在等他。
「殿下,您来了。」她声音不高,却像与花影一同落入耳中。
两人并肩缓行,花瓣簌簌飘落,铺成一条白粉相间的小径。片刻沉默之后,如霜忽开口:「殿下,这些日子,我思虑良多。」
李谦侧目,眉宇间带着一丝探寻。
她深吸一口气,语声低而坚定:「我曾以为,无论做什么事,都该先顾及家族与世人眼光。但走到今日,我只想听从自己的心。这一次,我愿意,也愿意相信你。」
李谦心头微震,却静静望着她,不出声。
如霜抬起眼,眼底一片清明,「殿下,若您愿意走下去,我愿意与您同往。不是因为家族,也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我心里,早已是您。」
一瞬间,林中风声似乎都止息了。
李谦凝视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终于化作轻笑,声音低沉而真切:「霜儿,我定不负你。无论何时何境,我都必会护你周全。」
如霜面颊微热,却没有退缩,只直直与他对望。
李谦伸出手,极轻极慢,像怕惊动了眼前这份真心:「那么,从此以后,你就与我一同走,好吗?」
如霜垂眸,呼吸颤抖,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手心相扣,静默良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有花瓣落在如霜的肩头,李谦才伸手替她拂去,指尖微微掠过她的鬓角。动作极轻,却叫她心口一颤。
「殿下—」如霜刚要开口,却被他轻声打断。
「别叫我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近,「方才你说在你心里,我只是李谦。」
如霜微愣,唇角忍不住弯起,眸光也随之柔和。她低声回道:「好,李谦。」
听到这两字,他眼底掠过一抹明亮,指尖下意识收紧了些,将她的手扣得更牢。
两人就这样沿着杏林小径走下去,不急不缓。风起时花瓣纷纷落下,沾在如霜发上。李谦看着她,忽然停下脚步,伸手细细替她摘落。
「霜儿。」他的语气难得带上几分笑意,「满头的花瓣,还记得当初叫你小娇花,如今要叫仙子了。」
如霜被他说得脸颊一热,偏开视线,却忍不住也笑出声来。
李谦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深。那一瞬,他竟生出一种错觉——所有纷乱世事,都暂时远在天边,唯有眼前人清晰真切。
林间风声轻动,花影摇曳。
李谦沉默片刻,忽然收回目光,低声道:「霜儿,有一事……我不曾与旁人提起。」
他神色褪去方纔的柔和,眼底浮现一抹深沉,「我并非为了权位而权位。若只为争夺天下,我寧愿一生远离纷争。但皇兄临终之前,将手交到我手里。’」
说到这里,他声音略颤,却仍克制:「我不能辜负他。也正因如此,我走到今日,才不得不走下去。」
如霜心头一震,许久无言。自秋猎至今,不过一年未满,她早已从昔日任性飞扬的少女,变得稳重冷静,凡事多要思量三分。但此刻看着李谦,她眼底却慢慢漾开笑意——那是她极少人前显露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像回到最初无忧的模样。
「所以……」李谦转头凝视着她,语气沉而真切,「若没有皇兄所託,我或许不会站在这里。但如今,我既承下他的心愿,便不能退。霜儿,你愿意陪着我吗?即便这条路再难,也许终生不得安稳。」
如霜垂下眼睫,却忍不住抿唇一笑,似是想掩饰心底翻涌的悸动,声音却清而坚定:「既是你心中所愿,我便与你同往。无论风雨,不悔。」
她抬起头来时,眼中闪烁着光,与一年前秋猎时那个英气飞扬的少女无异,只是更多了几分成熟的篤定。
李谦怔住,胸口一热,手指下意识收紧,将她的手扣得更牢。
「好。」他低声道,带着压抑不住的颤动,「既然如此,这一生,我们便一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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