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都打算一起行动。”顾诗言温声道,“那就一起走吧。”
出发前,她看了一眼那个身形瘦弱的姑娘,知道在没有外界威胁的情况下,这个女孩子会出于善意照顾这个小男孩——哪怕仅此于此。不过,即便只是这样也已足够了。
在众人准备行动之时,观复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要跟我一起吗?”
观复蹲下来,他的腿太长,蹲下来的样子略有点可笑,但是谁也不敢笑话他。他没有在意任何人的反应,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伸出一只手。
“我需要你现在就决定。”
本想走过来的瘦弱姑娘再一次犹豫了,她悄悄往后一退,又将自己藏在众人之中。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观复,本能地抬起头,仰着小脸去寻觅之前那个温柔的声音,然而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有一张张陌生而冷漠的面孔。
看到啤酒肚时,小男孩微微瑟缩了一下,即便是这样年幼无知的孩子,也会在天性的指引下对暴力产生畏惧。
他的眼泪已经干涸,犹豫了一会儿,怯生生地将小手放在观复的掌心里。
“你太矮了。”观复握着他的手,以一种相当轻柔的力道——起码没有任何惨叫声,慢慢站起身来,让他逐渐适应自己的高大,声音平缓,“没办法一直拉着我的手。”
孩子显然还记得刚刚被抛弃的场景,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恐惧与悲伤,下意识又要流泪。
观复只是将他的小手牵引到自己的下摆上:“你可以抓着这里,如果走不动了,就扯一扯,我会抱着你。听明白了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伸手紧紧攥住了观复的下摆,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他的腿边,不敢轻易离开这唯一的依靠。
“走吧。”观复终于抬头看向众人,他的神色依旧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也没有丝毫起伏,就好像他刚刚什么都没做,“我们会跟上。”
顾诗言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总算又扬起甜蜜狡黠的笑容,她调侃道:“酷哦,大帅哥。”
那些道德上的压力伴随着观复的自我牺牲烟消云散,她再度轻松愉快起来,轻盈得好像从没有存在过这条枷锁。
南君仪却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所击中,一时间动弹不得,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一种莫名的情绪涌到咽喉处,哽在那儿,既无法倾吐出来,也无法吞咽下去。
观复没有理会顾诗言的调侃,只是调整着自己的步伐,让小男孩不至于跟得过于吃力,那根苹果糖在空中摇摆着,甜腻的糖液正在融化。
也许这正是极乐世界垂向地狱的蛛丝。南君仪垂下脸,让他同样迫不及待地想爬上去。
顾诗言很满意自己得到的结果。
无论是真心或是被迫屈从,这些新人都选择与他们共同行动,这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不稳定因素的发生。
至于信任——顾诗言非常相信南君仪,连带着也相信南君仪所描述的观复,至于其他人则无关紧要。
这当然不是说顾诗言准备蔑视乃至践踏这群新人,她只是很庆幸眼下能够跟可靠的人商量一些重要的线索,而不是被迫跟一群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人去推进每个环节。
如果南君仪跟观复都发生意外以至于完全派不上用场,那么顾诗言还可以选择赵延卿来合作——给自己留点备用人选,这就是顾诗言花费力气认识新人的主要原因。
顾诗言一直都很明确自己的目标,她不需要这些陌生人的爱戴或感激,这种充沛且廉价的感情实在毫无必要,她也没打算玩弄别人的性命,那未免太邪恶——
她只是需要准备活下去的人。
接下来,众人展开了探索蛭子村的行动。
小男孩没走多久就坐在了观复的胳膊上,他安静地依偎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品尝着自己那颗苹果糖,显露出全身心的依赖跟信任。
当然没有人会责怪这个孩子毫无贡献,所有人都表现得好像这个孩子根本不存在一样,避免观复会把这个烫手山芋递交过来。
只有那个瘦弱的姑娘在探索的过程里靠近观复,很快就跟观复站在一起,观复没有拒绝。
通常情况下,人们会被观复的不近人情吓退,很显然,现在不在通常情况下。
一个外冷内热且高大英俊的男人,在极端情况下总是很容易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渴望被庇佑的弱者。
为了能在天黑前彻底探查整个村子,人们已经分成不同的小组:顾诗言当然跟南君仪一队,薄荷绿跟深宝蓝因年龄相近而结伴,大波浪则主动邀请了赵延卿一队。
他们只有九个大人,必不可免会有人落单,因此完全不懂得克制自己且喜欢使用暴力的啤酒肚就这样被挤出去。
啤酒肚当然愤愤不平,却也不敢离开队伍太远,更不敢独自行动,为了报复众人不愿意跟他组队,他干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消极怠工,并且骂骂咧咧地踢着地上的土块,以此宣泄自己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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