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起身,又将陆承序拉着往前一步,“蒯伯伯,他是我夫君,值得信任,此番我二人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给我爹爹讨个公道,还请伯伯将当年的真相告诉我们。”
公道…真相…平平无奇的四字,却如山峦般重重压在蒯信的心口,这位忍辱负重十六载的当朝进士,曾经的巡按御史,被四字压得骤然失声痛哭。
皇陵虽与京城相隔甚远,可每月均有人往返此地,京城近来的动静他并非一无所知,崖州身死一案压在他心间十六年,当年谢雪松来问过他,他开过一次口,招来一遍又一遍毒打,后来他便学乖了,晓得身旁有眼线彻底闭了嘴。
直到近来,盐运司一案掀开,陆承序大刀阔斧查案,有替洛崖州沉冤的迹象,他便隐隐生了几丝期待。
都活到这个份上了,身旁无人,身后无子,无需再顾忌什么,他也有心赌一把,给崖州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华春见他动容如此,猜到这十六年来他不好过,也跟着哭了一场,又细细讲明自己的遭遇,取得蒯信的信任。
一盏茶功夫后,蒯信终于收住哭声,领着二人来到配殿西侧的桌案旁落座,给二人砌了一壶茶,方搭着桌案缓缓道来。
“我与崖州乃嘉平三年的同科进士,那一朝进士中,属我与他同是荆州人士,故而格外亲厚,他是当朝状元,入了首辅许孝廷的眼,早早便入朝为官,我是在他一年之后,被准进入都察院,成为一名巡城御史。”
“嘉平五年春,大约是三月初,崖州奉旨南下巡盐,我们都知道巡盐是个肥差,临走前我还笑话他,莫要入了江南富贵窝里回不来,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我不曾想到,那一别竟是永别!”
说到此处,蒯信神色大痛,含泪接着道,
“那时我奉命坐镇登闻鼓,若有人敲鼓鸣冤,予以登记接案,登闻鼓素有鼓声一响,天下皆闻之美誉,自然也不是随便能敲的,我平日无所事事,直到三月后,也就是六月二十八这一日夜,我收到崖州的一封来信,信中告诉我,让我在六月三十这一日当值,会有两份重要的证据送给我,届时一定要上达天听。”
“我当时便知事情非同小可,拿着信左左右右看了十来遍,内情信中并未透露,是何证据也没说,不过他既是去巡盐,少不得便是盐税贪污一事了,我心底忐忑不安,就这般熬到三十当日,我与同僚换班,于这一日清晨坐镇登闻鼓,可我左等右等,没等来半个人影!”
陆承序听到此处,接话道,“岳父让您六月三十当值,然他本人却在七月初一抵达京城,且于当夜死于府邸。”
“没错!”蒯信情绪渐渐激动,注视陆承序,“我思来想去,他为何让我在六月三十这一日当值,因三十乃朔望大朝,先帝仅仅在三十初一十五三日临朝问政,若我没猜错,崖州拿到的证据牵扯的不是一般权贵,这个权贵除了帝王,无人可以撼动。”
华春也问道,“初一当日,我爹爹可有来找您?”
“没有!”这也是蒯信百思不得其解之事,他视线移向华春,红着眼道,“我也觉着奇怪,初一当日,他明明已回京,为何不来找我?为何不找许首辅?就这般糊里糊涂地在府上被杀了!”
陆承序抬手,“等等,我觉着以岳父为人,他不是糊涂之人,这里头一定发生了咱们不知道的事,蒯伯伯,您再想一想,岳父当时在信中是说亲自来送证据,还是让旁人送!”
蒯信悚然一惊,回过神来,“他原话说:会有人……”
“会有人?”陆承序琢磨着,“也就是说,是另外一人来送证据。”
“应该是。”
陆承序在脑海飞快思索,联系起巢真、季卫和蒋科等人的口供,慢慢串出一条线来,
“有没有可能,事情是这样的,岳父在泰州查到了证据,以防蒋科与季卫二人阻止,先一步着人将证据送往京城,又嘱咐蒯伯伯您接收证据,而他本人则留下周旋,杀手巢真奉季卫之命,半路拦截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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