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应该将雌虫藏在哪片花园里,他是如此冲动,不计代价……
但卡托努斯没说。
“没什么,就是……”他露出一个黯然的微笑:“希望能再见到您。”
安萨尔:“……”
在众人赶来之前,卡托努斯最后看了安萨尔一眼,消失在了花园里。
——
陛下发怒了,这是安萨尔早已料到的事。
年迈的雄狮在书房咆哮,而他毫无波澜地跪在地毯上,腰板挺直,头颅微垂,脖子硬邦邦,用陛下的话来说,就是一头不会审时度势、犟得满脑子只剩丝线的牛!
对此,安萨尔只有一个想法——牛可没法握着帝国权杖,按下发布政令的按钮。
窗外大雨滂沱,一改先前的好天气,雨水敲打着书房的玻璃,安萨尔跪了一整个白天,陛下罚他背诵皇室训仪一百遍,他对此倒背如流,思绪随着雨声,又不禁飘远了。
从那之后,他再没见过卡托努斯,一方面,他被禁足在书房,不得外出,另一方面,为了返回虫族,雌虫需要做一些准备。
安萨尔最后一次触碰与卡托努斯有关的东西,是在他的吩咐下,总管给他的一个船票号码。
那是卡托努斯的座位,这使他不必与偷渡来的虫挤在臭烘烘的货舱里,以那只雌虫的武力,应该守得住这个位置,安萨尔想。
夜晚,战俘船降落在这颗星球。
安萨尔张开了自己的精神域,他躺在床上,聆听着暴风雨的声音,敏锐的丝线悬浮在星球上空,在暴雨与雷电中交织成稀疏的网。
它们注视着一道灵活的身影穿梭在雨中,金色的长发湿透,紧贴着面部与脊背,雌虫像来时那样声势浩大,轻装简从,踩着一众虫的脑袋,踏上了战俘船狭窄的门。
船停留一小时后,它再度起航,向着遥远的虫族进发。
逐渐,即便他的丝线可以伸到气层之上,可卡托努斯要去的地方太远,太远,安萨尔再也感受不到那艘船了。
雨依然磅礴,越下越烈,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安萨尔睡不着,翻身起来,从书桌的夹层中找出了他未能送出去的皇子令。
金红色的烫印将纸面微微压弯,呈现出厚重、正式的感觉,他抚摸着其上的名字,许久后,拿来桌上的烛台。
他将令书抬起,蜡烛的焰苗舔舐着纸张,明火很快燃了起来,吞噬着其上的一字一句。
任何与皇子勋印有关的令书都是国家机密,一旦被废止,必须尽快销毁。
销毁……
火光映出安萨尔眉间的落寞与不忍,那双一向漫不经心的眸子稀释着苦痛,火焰宛如刀锋,一点点剜去了雌虫存在的痕迹,最后,只剩一地温热的余灰。
一周后,皇子安萨尔·阿塞莱德启程,前往首都星。
——
“……”
安萨尔的梦里一直在下大雨,但他确信,梭星舰上是不会下雨的。
梦魇混乱颠倒,光怪陆离,难以言说的不适与胀痛催人清醒,他疲惫地睁开眼,入目的首先是调理舱的玻璃罩,而后,一种怪异的拉扯感从神经中传来。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就像是有人拿着他脑袋里的丝线在擦地,或者做一些精细化的工作。
他挣扎着起来,正要按下调理舱的开启按钮,忽然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卡托努斯在和他的丝线下棋。
军雌与丝线分坐两侧,中间摆着一块方形的战争棋盘,旁边是一壶色泽浓郁的红茶。
看场上所剩的棋子,两个都不是人的家伙已经开始十几分钟了。
卡托努斯的棋艺显然不好,正盘腿坐在地上,握着一枚斥候棋,愁眉苦脸、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往棋盘上的哪里下。
他对面,乳白色的丝线从地里伸出,如同海藻般张牙舞爪地摆动,分出无数股来,有的卷着棋子,有的在按计时器,有的在沏茶,安萨尔梦里时断时续的雨声就是茶水滚动、流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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