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去接观音奴吗?
俞长宣的心脏如遭扼紧,一息工夫,从前喝下去的孟婆汤就似乎叫祂呕了出来,槐台山旧梦又往祂头脑里灌。
祂遭爹娘遗弃不久,冬雪就将祂与旭葬在槐台山。祂再睁眼已至鬼界,孟婆停舟递来一碗血色的汤,说:“孩子,吃下这汤,你便可得幸福。”
观音奴问孟婆:“吃了汤,阿爹阿娘便会回来吗?”
孟婆并不多言,只扶着碗将那汤往祂喉里灌。转眼间,祂便忘了自个儿的来处,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缘由。
孟婆将祂搡去黑白无常手边,那白衣鬼官便笑眯眯地屈了腰:“小孩儿,裴仙师同我们交代过,叫我们看顾好你,等祂来接。”
“裴仙师?”观音奴重复着祂的话语,实则并不知这人身份。
白无常点头,欲将祂往自个儿府邸领:“咱一道歇息去,不出几日,那裴仙师就来啦!”
“住手。”黑无常抬脚拦道,“这儿毕竟是鬼界,鬼好吃人,见着祂这么个仙骨小儿更是垂涎。你府中小鬼没规矩,他由我来看顾。”
白无常撅撅嘴,到底没争。
黑无常是个易怒鬼,总竖着一双眼作怒态,处事心眼却要比白无常少得多,并不难相与,观音奴过得已算极不错。
可人界一年,鬼界十年,观音奴在鬼界等了良久,仍没能等来那传闻中的裴仙师,反同各类鬼怪习得冥语,习得如何与鬼共处。
黑无常讶异于祂待鬼亲如一家,不禁问:“你乃是凡人,不惧怕鬼么?”
观音奴却答:“人仙鬼无不同。”
黑无常又道:“尽说狗屁话!告诉你,这话只有你会说,其他人与仙都视鬼如过街老鼠。”
“那我来日当大仙,让仙人同鬼怪握手言和。”
“人小鬼大……”黑无常终于有了点笑意,“你若胆敢言而无信,我就收走你的小命!”
白无常也作一笑:“好孩子,七爷可记着了啊。”
然这一诺,如同儿戏。
不久,广檀帝君寻下鬼界,拿一碗孟婆汤冲尽了观音奴鬼界诸忆。
再次下鬼界,观音奴已作了俞长宣。
祂成了蔑视妖鬼魔的正道仙尊,更无所不用其极,杀鬼毫不手软。
祂还恩将仇报,在寻庚玄去处时,差些荡空黑白无常的府邸。
那二鬼官怎能不恨祂?
俞长宣回神时,心头便堆压上许多沉重的、遥远的叹息,那些旧忆属于祂,又不完全属于祂。
而今,祂只能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拨开,专注于眼前这场闹剧。
此时,周遭已不见裴晋安,阵中一切都归作虚无。俞长宣不知自己立身于何处,不知是什么撑住了祂的双足。
祂立在空空如也之地。
并未叫那虚无制住手脚,俞长宣仍记得燕常玉曾说的阵中寻人法子,于是化出一柄锋刀割破了指头。
血珠坠地时,琴声荡如海潮。那之间,是万剑如游鱼,无数血手摸天生,直将一血人捆送至祂眼前。
俞长宣旋腕将他的面容一抹,竟是广檀帝君裴晋安!
俞长宣嗤笑一声,登即收剑入鞘,冲裴晋安扬了扬下巴,道:“动手,痛快点。”
裴晋安面色难看,敛眉道:“谁教你不作抵抗,束手就擒?”
“我了无胜算。”俞长宣道,“你若为寻常仙,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同你争上一争。可你为天道,日日夜夜吸取天地至纯精元修行。且在这罡影阵中,你为布阵人,我为入阵人,遭阵法削弱的灵力可非一星半点。”
“你觉着我会蠢得以真身入险境?”裴晋安道。
俞长宣挑起半侧眉峰:“我眼见之你,非你?”
裴晋安直言:“不错。”
俞长宣就笑了:“我如何能知?若你为真天道,我若袭你,仙锢降下的雷罚准能将我劈得灰飞烟灭。”
“力道小点,”裴晋安道,“试试。”
俞长宣已昂头待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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