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年后,扬州城东的会文书场时下正是热闹。
&esp;&esp;这书场本是盐商出资所建,叁进院落,正中一座戏台,平日里说的多是些才子佳人、神仙鬼怪。但这几日,台下的茶座里议论的却只有一个话题。
&esp;&esp;学台曾越。
&esp;&esp;有人把这府学新规细则抄了出来,正在茶客间传看。一个穿直裰的人冷笑一声:“二十两?一户农民一年收成也不过这个数。这是读书,还是买路?”
&esp;&esp;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么。半个学府都判了六等。要交不起束脩,可不就是变相革除?”
&esp;&esp;“茂贞先生说了,人皆可读书。”那着直裰的人声音高了些,“曾学政这是把圣贤书当成买卖做。”
&esp;&esp;“诸位。”
&esp;&esp;一衣着讲究的书生走上戏台。
&esp;&esp;“我乃松风书院学生贾毅,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esp;&esp;茶座静下。
&esp;&esp;“曾学台以六等定黜陟,说是宽宥,许人纳银留读。可诸位想过没有”他扫过台下,“那些被黜革的,多是贫寒子弟。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哪里来的二十两束脩?这哪是宽宥,分明是钝刀子割肉,逼人自退。”
&esp;&esp;有人叫好。
&esp;&esp;贾毅越说越激昂:“茂贞先生讲学,常说‘人人可成圣’,读书一事,岂能以贫富论资格?曾学台这般做法,是要把府学变成富家子弟的私塾么?”
&esp;&esp;“说得对!”
&esp;&esp;“就是这个理!”
&esp;&esp;台下掌声四起。
&esp;&esp;忽然听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esp;&esp;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信步而入。青衫落拓,气度沉静,一双眼睛洞若观火。
&esp;&esp;正是曾越。
&esp;&esp;他近日在考校教官,暂未理会书场的议论,不曾想已发酵到这般地步。
&esp;&esp;贾毅站在台上,定了定神,拱手道:“学台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esp;&esp;曾越站定,淡淡一笑:“方才听贾公子高论,说贫寒子弟交不起束脩,便无书可读。不知贾公子可曾算过一笔账?”
&esp;&esp;“什么账?”
&esp;&esp;“府学之中,一等廪膳生员,月给廪米六斗,岁贡银二两;二等增广生员,亦有膏火之资。这些银子,从何而来?”
&esp;&esp;曾越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扬州府学,岁支银两千四百两,米一百八十石。这些钱粮,是朝廷从税赋里拨出来的,是扬州府的百姓一粒米一文钱交上来的。”
&esp;&esp;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百姓纳粮纳税,供养生员读书,是因为这些人将来要做官治民,要做师教徒,要对得起这份供养。若学问一塌糊涂,有何理占着这个名额,吃着这份廪米?”
&esp;&esp;台下静了一瞬。
&esp;&esp;贾毅脸色变了变,旋即冷笑道:“那依学台高见,考末等的就该扫地出门?茂贞先生讲——”
&esp;&esp;“茂贞先生讲‘人人可成圣’,说的是天理良心,不是说你坐在那里不动,圣人的位子就会掉下来砸着你。”曾越打断他。
&esp;&esp;“成圣要读书,要明理,要下苦功。下不了苦功,考了末等,还不许别人说你学问差,还要赖在府学里吃廪米。这算哪门子的圣贤?”
&esp;&esp;有人低声笑起来。
&esp;&esp;贾毅脸涨得通红,此时一痩公子拽着白衫书生挤上台。
&esp;&esp;“大人只讲理法,未免太过冷血。”那瘦公子声音尖锐,“先贤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圣人立教,首重仁恕。大人手握学政大权,笔下一挥,断的是人活路。”
&esp;&esp;说着,推出身后那衣衫洗得发白的书生。
&esp;&esp;“我好友董归真,家中寡母卧病,幼妹待哺。这些年全靠廪米津贴贴补,下学之后抄书、写信,才能勉强维持。大人‘六等’一判,断的何止功名前程,更是他一家叁口的生路。”
&esp;&esp;痩公子激动质问:“学台可有半分仁恕之心?”
&esp;&esp;台下有人悄悄抹泪,隐隐响起窃责。
&esp;&esp;“大家误会了!”董归真朝台下拱手,连连解释,“年前我在汇通行谋了份记账的差事,并不是没活路。”
&esp;&esp;瞧见双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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