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那些紫色的光晕缓慢而坚定地铺展,以天魔为中心,蔓延开去,漫过街道,蔓过水洼,漫过被折射的扭曲倒影。
最终,最后一道裂隙在穹顶合拢。结界,已成。
所有悬浮的碎石停滞在半空,将坠未坠。
奔逃的人们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凝固,衣袂定格在飞扬的瞬间。
有个孩童伸出的手还差半寸就能触到母亲衣角,那半寸却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名为时间的鸿沟。
生机并未消散,只是被抽走了声响与动作,连最细微的眼睫颤动都归于沉寂。
天魔站定在他们面前,两步之外的距离。
“救她……”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沙哑无比。
他抬起头来,颤动的竖瞳居高临下地、带着威胁、牢牢钉在九曜身上。
他抬起脱力的右手,伸出食指,指尖朝着那抹几近透明的虚影的方向。
“救她。”
天魔对神道。
“不然,”
“我让全城生灵陪葬!”
死一般的寂静。
神明仰头,金色的眸中却是无动于衷。
“我做不到。”
祂如此阐述着。环抱着几近昏迷的谢长赢,又重复一遍,宛若叹息。
“我做不到,沈墨。”
寂静。
“你骗我!!!”
天魔凶狠地扑过来,掐住神明的脖颈,用力摇晃着。
“「神」不说谎。”
那双金色的眸子中却没有窒息的痛苦,只是这么看着天魔。
“你骗我!星渚!!!”
金色的眼睛有一瞬失神,很快,垂了下去。纤长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天魔怒不可遏地将神挥了出去,挥倒在地上。他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踱步。
“众神!”
“天道宠儿!”
“你!”
天魔骤然停下步伐,指向九曜。
“司掌创生!”
“星渚!!!”
九曜垂下眼眸,用袖子抹去谢长赢脸颊的血渍——他已经昏死过去了,气息逐渐微弱。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着为天下苍生?!”
天魔已然状若癫狂。
“星渚!若你救不活她,我让全城生灵陪葬!”
整座城池都被笼罩在了沈墨的结界之中。取全城性命,于他不过弹指间。
“然后,我还要杀更多人!更多!”
九曜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却仍低着头。
“我做不到,沈墨。”
神明又重复一遍。
“我不是星渚。”
“我做不到。”
沈墨看见神明翘起嘴角,祂放在谢长赢眉心的指尖骤然华光大盛。
“即使你杀再多人,我也做不到。”
天魔的嘴唇颤抖着。他知道,他该去阻止那个伪善的神。可他做不到。整个人都像是被投入了冰窟,冷,连血也冷了。因为他也知道,神没有骗他。
“虚伪……”
他的声音颤抖着。
“虚伪!!!”
他声嘶力竭地指责着。
“那就一起死!!!”
他抬起手,顷刻间变要让全城为林柔陪葬。却忽然,
华光大盛。
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瞧不清了。
仿佛沉溺于无光深海,意识在破碎与完整的边缘浮沉。
谢长赢感到自己的身躯像一片被碾入尘泥的枯叶,每一寸骨骼都烙印着碎裂的痛楚,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然而,就在这永恒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时,一点温润的触感,自额间悄然浮现。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他看见一双金色的眸子。
神明跪在荒芜的瓦砾之间,鲜红的衣袂被晨风拂动。
祂低着头,散落的青丝几缕垂落,与他汗湿的额发交织。
他们的额头相抵,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微弱地交融。
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无比专注,带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谢长赢。”
他看见神明的双睫颤了颤,阖上了双眼。
“我把自己,交给你。”
无法言喻的温暖自那相触的一点奔涌而来。随即,金与白交织的辉光,纯净得不容一丝杂质。
那光起初只是一缕,旋即化为奔流的江河,汹涌着将谢长赢彻底淹没。光芒并不刺目,反而带着一种浸润神魂的柔和,驱散了周身所有的阴冷与剧痛。
谢长赢感到自己枯竭的经脉,原本如同龟裂的荒芜大地,此刻却被磅礴而温和的力量疯狂涌入、滋养、重塑。断骨续接,伤痕弥合,沉疴尽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掌控了这具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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